她在家是被客厅的争吵声吵醒的。
她不确定自己睡了多久,从医院回来之后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上窗帘,把手机塞进抽屉最深处,然后倒头就睡——那种沉重的、像溺水一样的睡眠,醒过来反而比睡之前更累。
"——她怎么不接电话?你告诉我,她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宋清砚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隔了一层楼板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带着那种习惯性的焦灼,语气里有一个问句叠着另一个问句,像连珠炮一样不给人插嘴的缝隙。
简枝坐在床上,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线光,没有动。
楼下又响起另一个声音,是简枝的母亲周蕙兰,语气和稀泥似的:"清砚你别急,枝枝刚从医院回来,身体还没恢复,不想接电话也正常——"
"正常?"宋清砚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打了三十七个电话,发了二十多条消息,一个都没回。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是不是谁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简枝扯了一下嘴角。
三十七个电话,二十多条消息。她闭了闭眼,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宋驰野那张脸,和他说话时那种不带感情的、剖剥似的眼神——
*"先密集联系制造''''我很着急''''的假象,再用道歉制造''''我很内疚''''的错觉。"*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声音压下去。
不是的。宋驰野不懂宋清砚。他是外人,他不知道宋清砚是真的着急,是真的内疚。
……是真的吗?
那个问题像根刺一样扎进来,她没来得及拔掉,门就被敲响了。
"枝枝,"周蕙兰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清砚来了,你……见不见?"
简枝没出声。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她听到周蕙兰叹了口气,脚步声远去了。
但不到半分钟,另一种脚步声过来了——更重,更急,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气势。
"枝枝。"宋清砚的声音直接贴着门板传进来,比在楼下时低了一些,但那种急切一点没减,"你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简枝依然没动。
"我知道你在里面,"他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丝裂痕,"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我跟你解释过了,我根本不知道江念予会——"
简枝终于站起来了。
她走过去,打开了门。
宋清砚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看上去是接到消息后直接从公司冲过来的,连仪容都顾不上整理。他的眼圈微微泛红,下颌绷得很紧,整个人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看见简枝的那一刻,他的表情松了一下,随即又紧起来,像是不确定她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他问,语气里的焦灼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责备,"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落水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简枝打断他。
宋清砚顿了一下:"江念予告诉我的。"
简枝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那天晚上,她站在甲板上等了他一整晚。他没来。她掉进海里,差点死掉。而他是从江念予嘴里才知道这件事的。
"你进来吧,"她侧过身,声音很平,"外面人多。"
宋清砚跟着她走进房间,反手带上门。简枝走到窗边站着,没有坐,也没有请他坐。
"枝枝,"宋清砚先开口了,他伸手想拉她的手腕,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那天晚上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江念予说她有点不舒服,让我送她回舱房,我以为你——"
"你以为我什么?"简枝转过头看他,"你以为我会一直在甲板上等你?"
"我以为你会先回房间——"
"我跟你说了,我在甲板上等你。"
"我也说了让我十分钟,"宋清砚的声音也硬了起来,那种惯常的、认为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的笃定重新浮上来,"江念予当时脸色很不好,我能怎么办?把她一个人扔在走廊上?"
简枝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她已经很熟悉的剧本又演了一遍。
宋清砚显然把她的沉默当成了松动,他往前一步,语气放软了:"枝枝,我知道你委屈。但你落水的事……那是意外,跟我没有关系。你因为生我的气,就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报警?"
他说"跟我没有关系"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那么坦然,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公理。
简枝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那种身体的疲惫,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浸透了每一寸皮肤的倦怠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