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不是她的本意。
过敏反应导致的燥热、呼吸困难、意识模糊——她现在和醉酒没有区别,所有的反应都是本能驱使,不是理智决定。
她现在对他做的事,做不得数。
但她的嘴唇很软。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领,没有松开。
——该死。
宋驰野闭了一下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已经被他严严实实地压了回去,一丝都不剩。
他伸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自己衣领上掰开。
叫来医生给给简枝注射了抗过敏药物后便退了出去,留宋驰野一个人守在休息室里。
药效还没完全发挥作用,简枝靠在沙发上,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仍泛着薄红的脸。她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但眉心始终蹙着,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反复拉扯,怎么都挣不脱。
宋驰野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颈后。
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疤痕。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无意识落在那道月牙形的伤痕上。
"这道疤,怎么来的?"
简枝的身体猛地一僵,睫毛颤了颤。
她闭上眼,记忆像潮水一样倒灌——
三年前,伦敦,十一月。
雨下得很大,天灰得像一块脏抹布,整个城市都泡在一种湿冷的、令人绝望的阴沉里。
她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小路往宿舍方向走。
三个人从巷子口冒出来的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危险。
Y国的酒鬼多,深夜的街头遇到几个醉汉是常事,简枝下意识掏出手机打给宋清砚。
她知道国内是凌晨,但她没有别人可以打了。
在伦敦的这两年,他是她唯一的紧急联系人。
可接电话的不是宋清砚。
是江念予。
"简枝,你觉得你这样纠缠有意思吗?"
"清砚不想见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隔三差五给他打电话?他每次看到你的名字都皱眉,但碍着你爸的面子不好意思拉黑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特别的?觉得他总有一天会回应你?"
"我告诉你,"江念予的声音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最柔软的地方,"你的死活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别再打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烦。"
电话挂断了。
简枝握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
她甚至没注意到那三个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转身的瞬间,领头的男人已经堵在了巷口。他手里多了一把裁纸刀,
男人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简枝用力踹向他时,刀刃在她颈后划了一道,这道疤痕就是这么来的。
简枝猛地睁开眼。
休息室暖黄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酸,空调的冷风吹在颈后,那道月牙形的疤痕忽然像被人重新割开一样,火辣辣地疼。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捂住后颈,指尖碰到了宋驰野的手。
简枝的身体绷紧了一瞬,然后——她推开了他。
"不小心从楼梯摔的。"她又重复了一遍,"小时候贪玩,从二楼滚下来,刮到了花瓶碎片。"
宋驰野的目光沉了沉,没有追问。
他知道她不想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吧台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简枝伸手去接——
他没有松手。
两只手隔着一只玻璃杯交叠在一起,他的手指修长干燥,指腹有薄薄的茧,扣着杯壁,纹丝不动。
简枝的指尖微缩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安静得像深夜的湖面,没有波澜,没有情绪,但越是平静的湖面,越让人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简枝,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祝瑶的人?"
简枝的手指猛地一颤。
玻璃杯差点脱手,脊椎一路窜上头顶的寒意。
祝瑶。
是她在文学论坛上用的笔名。
但那个论坛早就关了,那个名字也早就不用了。
宋驰野怎么知道?
难道——他知道了她的身份?知道了她就是那个在论坛上写了七年、后来销声匿迹的"祝瑶"?
简枝的瞳孔缩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杯壁,指节泛白。
她的反应没有逃过宋驰野的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别紧张,祝瑶女士是我大学时期的教授,我上过她一整年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