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疼吗?"他问。
这是简枝记忆里,简跃山第一次用这种语气问她"疼不疼"。
但简枝没有因此软化。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的心疼从来不会持续太久,很快就会被更实际的东西盖过去——利益、面子、权衡。
"不太疼了。"她回答。
简跃山沉默了几秒,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听说了,是陈斯宇干的?"
"陈斯宇和耀星刚签了合作协议,恒盛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他们家现在全靠这个项目续命。如果斯宇出了事——"
"所以呢?"简枝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但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简跃山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有说下去。
"所以你来找我,不是关心我伤得重不重,而是想让我别追究。"
"简总,"简枝换了称呼,"你想让我私下和陈斯宇和解,对吗?"
简跃山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这个女儿比他想象中要精明,他并不否认,他这次专程看望简枝,是因为他不希望事情闹大。
"我可以给你集团5%的股份,干股,不需要你做什么,每年分红就行。枝枝,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体谅下爸爸。"
"5%的股份。"简枝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笑意不达眼底,"您觉得我这条命值5%?"
"我被绑架,被绑在废弃工厂里,被放狗咬,给您的准女婿打电话求救,他说我''''别闹''''。"
"然后您来了,问我疼不疼,接着就让我和解——因为陈斯宇对耀星有用。"
她看着简跃山逐渐僵硬的脸,继续说:
"我做错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错。画不是我换的,项目不是我搞砸的,专利不是我偷的。从头到尾,我唯一做错的事就是——被你们欺负的时候没有安安静静地忍着。"
蓝念慈在旁边听得眼泪又下来了,用手背死死堵住嘴,不敢出声。
简跃山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西裤布料,指节发白。
"你先养伤,"他站起来,"这件事……以后再说。"
"清砚在外面,我让他进来跟你聊聊。"
简枝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不用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我不想见他。"
走廊里,宋清砚靠墙站着。
隔着一扇薄薄的病房门,简枝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五个字,像五根细针,一根接一根扎进他胸口。
他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礼品袋,袋口的丝带被他捏得有些变形。
那是他今早特意去商场买的——一枚胸针,银质,镶嵌一颗极小的蓝宝石,造型是一朵半开的铃兰。
他记得简枝喜欢铃兰。
很多年前,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他送过一条铃兰项链。那时候她收到礼物时的表情他至今记得——眼睛弯起来,嘴角抿着笑,又害羞又开心,把项链举到灯光下看了好久好久。
那枚铃兰项链她戴了很多年,直到出国之后才没再戴。
宋清砚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礼品袋。
她为什么这么不信任他?
他不是不关心她。昨晚接到她电话的时候,他以为又是她和简兮柔闹别扭——这种事以前发生过太多次了,每次都是简枝吃亏,每次都是他去善后。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可他没想到这次是真的。
绑架。藏獒。废弃工厂。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了一整夜,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
他甚至在凌晨三点开车出去找过她,但没有任何线索——直到宋驰野的人通知他简枝已经被送到了医院。
宋驰野。
又是宋驰野。
他咬了咬牙,推开病房的门。
简枝听到门响的时候没有抬头。
她以为是护士,或者蓝念慈去而复返。直到那双深灰色的皮鞋停在了她的病床前。
"简枝。"
宋清砚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稳。
简枝慢慢抬起头。
他手里拎着一个礼品袋,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复杂得多——像是一个做错了事却不知道该怎么道歉的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她面前。
"我和你聊聊。"
简枝没有回应,也没有让他走。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不太相干的陌生人。
宋清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沉默了几秒,把礼品袋放在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