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枝两个字，笔画清瘦，但笔锋很硬——即使是在那种处境下签的字，她的字依然没有一点软弱的痕迹。
旁边的见证人签名是简跃山本人，还有简家的法律顾问周培生。
宋清砚注意到一个细节：协议上没有简枝的身份证号，也没有她的护照信息，联系方式一栏是空白的。更关键的是，在协议的附加条款里，有一行小字——"乙方自愿放弃对上述知识产权的一切主张权利。"
自愿。
宋清砚盯着这两个字，眼底的情绪翻涌了一瞬。
他做商业谈判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自愿"。被枪指着头的自愿，被断掉后路的自愿，被亲情绑架的自愿。每一个"自愿"背后，都藏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他拿出手机，翻到和简枝的聊天记录，犹豫了几秒，最终没有发消息。
有些事情，不需要告诉她他正在做。做了，就够了。
宋清砚把协议复印件收好，锁进抽屉，然后打开电脑，调出宋氏集团近三年来与简家所有合作项目的清单。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停下来。
然后他拨了一个电话。
"老赵，帮我查一个人——周培生，简家的法律顾问。我要他经手过的所有法律文件，尤其是跟知识产权相关的。另外，查查他跟简跃山之间有没有利益输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宋总，查简家的人，这……"
"有问题？"
"没问题。明天给您结果。"
宋清砚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很久以前的画面——
那年他十七岁，在一场商业晚宴上第一次见到简枝。她站在角落里，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裙子，神情淡淡的，跟周围觥筹交错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当时觉得这个人很奇怪。明明是简家的人，却像是个局外人。
后来他才知道，她本来就是局外人。简跃山的二婚妻子带来的拖油瓶，在简家的地位可想而知。
但更让他意外的是，他在那些觥筹交错中见过太多人变了脸色、低了头、弯了腰，唯独她没有。
简枝从来不弯腰。
即使被踩进泥里，她也只是沉默着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然后继续往前走。
宋清砚那时候就想，这个人将来一定会做大事。
现在，她终于要开始了。
——
两天后。
宋清砚和简跃山的会面安排在城西一家私人会所，地方是简跃山选的，老派的中式装修，檀木桌椅，墙上挂着名家书法，角落里摆着一盆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迎客松。
简跃山今年五十六岁，保养得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看起来儒雅随和，像个大学教授。
但宋清砚知道，这个人骨子里比谁都精。
简跃山做了一辈子生意，最擅长的就是笑眯眯地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
"清砚啊，来来来，坐。"简跃山笑着招呼他，亲自给他倒茶，"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你尝尝。"
宋清砚接过来，没喝，放在一边。
"简叔，我今天就直说了。"他开门见山，"简枝的那部分知识产权，应该还给她。"
简跃山端着茶杯的手很稳，面上的笑也没变，像是一点都不意外。
"清砚，你跟简枝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理解你想帮她。但这件事，不是我简跃山一个人说了算的。那些技术资产已经并入简家的专利池，涉及的利益方很多，不是我想剥离就能剥离的。"
"协议上的签字，是简枝出国第三天签的。"宋清砚语气平静，"她当时刚到国外，对协议内容缺乏充分认知，也没有独立法律顾问在场。这份协议的效力，存在很大争议。"
简跃山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不紧不慢地说："她签了字，就是自愿的。你说的那些，站不住脚。"
"自愿？"宋清砚看着他，"简叔，我查过了。签协议那天，简枝的护照和签证还在简家手里，她的生活费也是简家按月打款。一个经济完全不独立、连身份文件都被扣着的人，你跟我说她自愿？"
简跃山的笑容终于淡了一点。
他放下茶杯，看着宋清砚，语气依然平和，但眼神里多了一层冷意。
"清砚，你是做大事的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商业社会，讲的是契约精神。签了字就得认，不管当时什么情况。否则，所有合同都可以被推翻，那市场秩序还要不要了？"
"契约精神的前提，是签约双方地位平等。"宋清砚不为所动，"简叔，你我都知道，那份协议从一开始就不平等。"
房间安静了几秒。
简跃山端起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