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慕白方知她是在忧心回府后要挨训,便安慰道:“殿下曾应诺过郡主,定不会食言的。”
“四哥他向来言出必行,我不担心,但我就是害怕,害怕即便有四哥替我在父王跟前分说,也不顶用。唉!甭提了!届时我真真的不能出二门了,白黎,你一定要来府上探望我,帮我出出主意!”
说着便扭股儿糖夹缠起来,黎慕白只得连连颔首:“我答应郡主便是!”
赵姝儿却又撒开手,上下端量着黎慕白,挠了挠后脑,语气甚是苦恼:“只是白黎,你若不表明身份,岂不仍是我四哥府中的司膳官?这可不行!你是堂堂的凉王妃,陛下不知情,倘使再次给我四哥选妃,那置你于何地——”
黎慕白忽闻此言,心登时又乱成一团,不由打断赵姝儿的谈锋,勉强顽笑道:“郡主就这般爱消遣人的吗?”
一壁从箱箧里摸出一包零嘴,揭开纸封递给赵姝儿,严肃说道:“郡主,回京后,万望勿要说漏了嘴。”
赵姝儿忙拍了拍胸脯:“白黎,我就与你私下说说而已!你放心,回京后,我只认你是我四哥府中的司膳官。”
两人吃着零嘴,一路闲话。
临近西洲境界时,赵曦澄跟王赟交代一番,喝止董辅的劝阻,带着黎慕白打马离去,杜轩杜轶紧随其后。
四人一路疾驰,及至一处山脚方放缓速度,尔后下马登山。
赵曦澄见山中路径难辨,又见黎慕白面色略有苍白,思及那次遇袭之事,也就不再踌躇,径直执住了她的手,杜轩杜轶牵马随护。
黎慕白心绪纷杂,默默由赵曦澄攥紧了自己的手。
山里罕见人迹,鸟鸣稠密,各色野果如春花般挂在枝稍,空气里弥漫着香甜的气息。
行至山腰一开阔处,几人住了脚。
赵曦澄与黎慕白瞭望一番,把坟址选定在一株古木近旁。
杜轩杜轶拿出铁楸,很快挖出一个坑来。
黎慕白从箱箧里抱出一只瓷坛,双手捧着,小心翼翼放入坑底。掩埋,祭拜。
坟不立碑,由此处鸟瞰,有村落尽收眼底,天清气朗时,还可隐隐辨出一处搭着瓜架的小院落来。
黎慕白静静伫立,纵目眺去。
长空微茫,飞鸟横渡,群山凋碧,萋草半黄,急景流年,物换人是人非。
不知许莞在岑家过得如何?其离魂症可否有所好转?
虞洲灭门案的卷宗上,死者的名单里,有一名叫许煗的孩童,是许庄辉有的独子。而许莞,一直拿她当亲表妹,每次唤她“阿暖”时,语气格外温柔。
因为“煗”与“暖”,发音一致。
黄家村的那处院落,但愿许莞业已忘了。
赵曦澄递给黎慕白一条帕子:“前路漫漫,我们先下山去。”
“嗯!”她接来帕子,胡乱拭着面上泪渍。
比及下得山来,几人热汗涔涔。此时骑马,于常年练武之人倒也无妨。
赵曦澄见距日落尚有一长段光景,便提出稍作休憩整顿。
前方有一条河流,河水丰沛,两岸的草木得到水汽的滋荣,葱蔚洇润,尚是一派欣欣的夏意。
杜轩杜轶卸下箱箧,牵马去饮水。
黎慕白亦跑到河畔,掬水洗了一把脸。
赵曦澄跟上,从箱箧里翻出两条干爽的巾帕,递一条给她,又掏出一包干粮。
两人都有些疲乏,各自拾掇一番,便择了一截较为宽大的石头,并肩而坐。
秋来时节,河面开阔,水流平缓,几丛芦苇正扶风而舞,大团大团的芦花,雪浪一样起伏着。偶有银白的絮飘下,在温吞的潺潺水声中,并无落花的惆怅与凄清,倒别有一种随遇而安的释怀。
赵曦澄禁不住侧目睇去。
但见她抓着半个炊饼,亦望着那芦苇,发髻上沾了一点絮,眉峰轻蹙,神情沉寂。
许是因适才跋涉与浣洗之故,她的腮颊不似先前的苍白,噙了抹淡淡的红晕,桃花的颜色,一晃眼,像是回到了年初初见她时的模样。
在她转首之际,赵曦澄掉开了目光,艰难开言:“现大案已定,余事亦了,你生于西洲,长于西洲,不如就此隐姓埋名安顿下来。落脚之处,我已安排妥当。杜轩杜轶我也交待清楚,就与你一道留下。待日后所有真相水落石出,你再择机公布真实身份。”
自她在西洲衙署的公堂上解案后,两人这是第一次直面未来。
黎慕白愣了一愣,但见风骤然变大,一把雪白的芦花顿时飞散开去,岸草低伏的一瞬,一些犬牙般的乱石这才露出尖利的棱角。
“殿下在离京前,是不是就已擘画好了这些?”
“不错!”赵曦澄再次睇住她,“父皇已知晓你,解婚书是我亲自去求的。总之,是我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