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如何受伤的。
但余下的事,她全记起来了。
他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到藕花深处,旋即离去。
她在密密匝匝的花与叶里迷了方向,跌跌撞撞寻觅路径时,他白衣染血地出现了。
她扑上去,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傻乎乎笑着,一味地说自己身上的伤丝毫都不疼,给她揩泪,拈下她发髻间的碎荷碎蕊,替她清理裤腿上的水草,摘了一把莲蓬与藕花给她抱着,这才牵着她走到湖岸上。
星子又大又亮,低垂垂的,似乎举手可采。月色则温柔至极,如同一块琥珀要凝住什么似的。
他拿走她怀里的莲蓬藕花,包扎好她左臂上的伤口,又哄她饮尽瓶中酒。
埙的声音隐去,却有歌声迢迢而来,渺茫的唱腔带着哀婉的苍凉。
她发觉自己已回了船舱里,赵曦澄把一盏茶递到她手边。
赵姝儿与王赟二人,仍在船头赏景。
她捧起暖乎乎的茶盏,低头慢慢啜着,只听歌道:
薰薰南风,悠悠我梦。
鸿飞西洲,有子来呼。
但看青梅,青梅不复。
亭亭荷植,悠悠我思。
采莲西洲,有子来护。
但看承烟,承烟空蓄。
莽莽青冥,悠悠我心。
魂断西洲,子之不悔。
但看秋月,秋月无辉。
凛凛朔风,悠悠我殇。
吹梦西洲,子之不归。
但看雪满,雪满无泪。
噫嘘!簪青丝,心向梦诉,惊相思刻骨。
噫嘘!悲沉浮,相顾荒芜,叹无常离聚。
噫嘘!求妄真,以实化虚,恨弄人命宿。
噫嘘!纵今古,有情皆苦,愿痴心留取。
歌声飘飘忽忽,那撕心裂肺的痛变得绵绵邈邈,长如梦。
她在梦中走着。
山河远阔,阡陌交通,花开又花落,花落又花开。她一路走着,不停走着。
后来的后来,她被一枝横逸出墙的碧桃花吸引住,不由驻足,推开了小院的门。
“吱呀”一声,立时,浓郁醉酒的春光朝她纷涌扑来。
繁英簇簇的桃树下,有人背向院门,长身玉立,一袭天青色的缎袍上,点点胭脂色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