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若梦非梦
自己是如何受伤的。

    但余下的事,她全记起来了。

    他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到藕花深处,旋即离去。

    她在密密匝匝的花与叶里迷了方向,跌跌撞撞寻觅路径时,他白衣染血地出现了。

    她扑上去,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傻乎乎笑着,一味地说自己身上的伤丝毫都不疼,给她揩泪,拈下她发髻间的碎荷碎蕊,替她清理裤腿上的水草,摘了一把莲蓬与藕花给她抱着,这才牵着她走到湖岸上。

    星子又大又亮,低垂垂的,似乎举手可采。月色则温柔至极,如同一块琥珀要凝住什么似的。

    他拿走她怀里的莲蓬藕花,包扎好她左臂上的伤口,又哄她饮尽瓶中酒。

    埙的声音隐去,却有歌声迢迢而来,渺茫的唱腔带着哀婉的苍凉。

    她发觉自己已回了船舱里,赵曦澄把一盏茶递到她手边。

    赵姝儿与王赟二人,仍在船头赏景。

    她捧起暖乎乎的茶盏,低头慢慢啜着,只听歌道:

    薰薰南风,悠悠我梦。

    鸿飞西洲,有子来呼。

    但看青梅,青梅不复。

    亭亭荷植,悠悠我思。

    采莲西洲,有子来护。

    但看承烟,承烟空蓄。

    莽莽青冥,悠悠我心。

    魂断西洲,子之不悔。

    但看秋月,秋月无辉。

    凛凛朔风,悠悠我殇。

    吹梦西洲,子之不归。

    但看雪满,雪满无泪。

    噫嘘!簪青丝,心向梦诉,惊相思刻骨。

    噫嘘!悲沉浮,相顾荒芜,叹无常离聚。

    噫嘘!求妄真,以实化虚,恨弄人命宿。

    噫嘘!纵今古,有情皆苦,愿痴心留取。

    歌声飘飘忽忽,那撕心裂肺的痛变得绵绵邈邈,长如梦。

    她在梦中走着。

    山河远阔,阡陌交通,花开又花落,花落又花开。她一路走着,不停走着。

    后来的后来,她被一枝横逸出墙的碧桃花吸引住,不由驻足,推开了小院的门。

    “吱呀”一声,立时,浓郁醉酒的春光朝她纷涌扑来。

    繁英簇簇的桃树下,有人背向院门,长身玉立,一袭天青色的缎袍上,点点胭脂色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