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狠命掐了下掌心,掉开视线,再度开言时嗓音已变得泠然。
“王大人年少时,曾随父到虞洲接触过诅咒案。因而,凉王殿下向王大人仔细询问过此案。”
“当年,虞洲知州陆真病逝后,留下一子,名为陆梓原。彼时,陆梓原本就疾笃,在父亲走了后,又添新症。据给他瞧病的大夫称,陆梓原不论酸甜苦辣,还是香腥臭馊,皆辨不出,见什么就吃什么。”
“眼见儿子岌岌可危,陆大娘子不顾病者不宜奔波跋涉的医嘱,执意带他离了虞洲,称是要去遍访名医。”
她停了一停,朝上首的一众官员施了一礼,道:“此后陆梓原的种种经历,皆为推测。姑妄言之,恳请诸位大人姑妄听之。”
裴文栋闻言,略略侧首,只见赵曦澄神色凝重,且坐在边上的王赟亦是一脸的严肃,便知哪有什么“姑妄言之”,遂道:“请姑娘畅言便是!”
“是,谢大人!”黎慕白直起身子,“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奄奄一息的陆梓原有幸遇到了名医,最终得以病愈,又在机缘巧合之下,还结识到了江湖中人,并由此习得上乘的剑法。自此,陆梓原苦练剑术,以期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
“仇人?本官记得,那诅咒案的凶手丁寒山是一名江湖剑客。”汪致远问道,“是不是丁寒山还有同门师兄弟的?这陆梓原要报仇的对象,便是丁寒山的同门了?”
“回汪大人,陆梓原的仇人并非江湖中人,而是身居庙堂之人。”黎慕白道,“此人,曾害陆家家破人亡,迫使陆大娘子为求一线生机,不得不携着病重的儿子远走异乡。”
裴文栋略一思忖,问道:“当年的那宗诅咒案,难不成另有隐情?”
“正是!”黎慕白回道,“裴大人真乃洞隐烛微,一语中的。”
随着她这一声肯定,众人联系她的前言,未几便猜出陆梓原的仇人是何人了,不由纷纷盯向堂下跪着的黑衣刺客。
黑衣刺客倒像是入了定,泥胎木塑一般跪着,置身事外的模样。
裴文栋指了指黑衣刺客,问道:“此人——便是陆真之子陆梓原?”
黎慕白攥紧了拳,忍住心头的哽咽,回道:“是!”
赵曦澄亦攥紧了拳,把视线倾向她。
太阳的余光敷衍地照来,曚曚的,虚应个景儿似的。她的眸子却亮得轰烈,灼灼的,有种摧枯拉朽的决然。
在门外的人一听虞洲那宗诅咒案另有隐情,忙自觉噤了声,引项望向门内,生怕错漏什么弥天秘密。
黎慕白深吸了口气,说道:
“当年那诅咒案的凶手丁寒山夫妇,不过被人利用了而已。真正要置陆梓原之父陆真于死地的,另有其人。”
“许庄辉,早年为虞洲通判,因与奉旨查案的王岑攻破诅咒案有功,兼之时任虞洲知州陆真的极力推荐,便一跃右迁为虞洲路转运使。”
“许庄辉的行状,凉王殿下细细检阅过,无纰漏与异常之处。”
“而诅咒案发生之际,时任虞洲转运使的,为陆真的恩师。此位大人因疾病缠身,正在向朝廷请辞。陆真科考入仕,素有才干。虞洲在他的治理下,富庶安稳。”
“若无意外,这虞洲路转运使的空缺,应会是陆真补上。”
黎慕白言至于此,停了下叙说。
在堂的大小官吏,皆是在官场里摸滚打爬的,深谙宦海生存之道,已然明白了这其间的弯弯绕绕。
当年,这许庄辉还是虞洲通判时,为了能一举右迁至转运使,利用丁寒山夫妇,行陷害上峰之事。
事情的走向,果如许庄辉所愿。上峰陆真被不明真相的民众当成凶手,从而深陷牢狱之灾。尔后,虽然案子的真正凶手丁寒山落了网,但陆真的仕途也走到了尽头。
陆真之妻应是窥知了一些真相,迫于某种原因又无法指证,不得不带着病重的儿子,以寻访名医为由,离开了虞洲。
陆梓原在剑术上学有所成后,便回到阔别经年的故土——虞洲,灭了虞洲路转运使许庄辉全家,洗雪逋负。
然则,门外旁观之人,并非能猜知到个中始末缘由。于是,有那一知半解的,或是真悟出些门道的,便向那一脸茫然的大肆宣讲。
裴文栋命衙役前去呵斥驱赶多次,才令人群安静下来。
只是,那诅咒案的真凶丁寒山既为江湖剑客,剑术又不赖,为何会心甘情愿地听从许庄辉的驱使、并且不惜付出自己与妻子的性命?
裴文栋压下心头的疑惑,看了下赵曦澄与王赟,试探性地问黎慕白:“那这陆梓原,昨夜去驿馆要行刺的人,是许庄辉的妹子许佩娘?”
黎慕白甫一犹豫,陆梓原忽然抢先回话:“是!”
他这痛快的承认,倒也附和江湖人士的作派,令西洲府衙的一众官吏蓦地安下心来。
既然这陆梓原不是冲着凉王殿下而去,那么,昨夜驿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