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倘使父亲母亲不是死于大火之中,果为中毒身亡,那么,是为何毒?毒从何来?毒又是何时入的父母身体里?
那日,是她的及笄礼,宾客甚多,大火过后,并未传出有人中毒一事,包括府中的一干下人,至今仍旧好好活着。
可见,凶手作案目标明确。
然而,要查知凶手是下了何种毒,父母已离世弥月,再验,不知能否验得出。
一想到要去惊扰他们,她胸口猛地一阵抽痛,不由停下了笔。
犹记那日的秋光,一如此刻的明媚。她悄悄溜出府时,父亲母亲仍旧坐在那个亭子里,说说笑笑。
未成想,一转身,便成了他们留给她在这人世间的最末一面。
日月流年,斗转星移,从此相见只在魂梦。
一霎,痛彻心腑。恍惚中,耳畔蓦然回响起:“吾家娇女已长成······阿暖······从今往后,遇荆棘你得自己斩,遇沟壑你得自己跨,遇渊冰你得自己涉······慎始而敬终,终以不困······”
她深吸一口气,执稳彤管,继续罗列余下的疑点。
第三,那具被当作她的尸首,究竟是什么身份?
王赟近些日子暗中查过,她父亲黎光并无外室,与母亲成亲前亦未有过其她女子。
第四,救她之人又是谁?
在京中时,她曾问过江豫。
江豫很肯定地告诉她,他没有救她,亦不知是谁救了她。对于火中那具以她为名的女尸,江豫道他是靠直觉辨别出来的。
直觉?他的直觉如斯精准,那她的直觉亦会照样精准吗?
她说过,她选择相信他。
但是,竹影楼小倌阿弃的玉莲、覃簪发钗上的玉莲,为何会与江豫赠给她的玉莲手钏上的玉莲过于相似?
她的那只玉莲手钏,又去了何处?
尽管王赟拿了江豫送来的玉莲手钏图纸去打探过,那些首饰铺子的掌柜也称,依照图纸,是可以制作出同样的玉莲手钏。
然则,那两颗玉莲所用的玉料,江豫告诉过她,是独一无二的一份。
她一个瑟缩,只觉彤管滑溜溜的,仿佛她必得要用很大很大的气力,方能捉住它。
停了片晌,她甩甩酸痛的手,艰难地写下最末几个疑点——
下毒者是何方之人?是否就是江山眉妩图的幕后操控者?或是凶手受那幕后操控者操控与指使?
此外,在西洲边境的山中行刺她与赵曦澄之人,是否亦与她家失火的事有干系?
思及至此,她倏地抬首,却发现赵曦澄已不知何时离开了案边,案上铺着几张空白纸,用一方镇纸压着,边角被风吹得“簌簌”轻响。
她四下张望,只见先前明朗的一屋日色,不知不觉换成了暗一度的灰金灰红。
书案,书案上形状不一的笔海笔架;多宝阁,多宝阁里各式各样的瓷器摆件;檀木屏风,檀木屏风上曲折绵延的云天山水······
这些凝铸了岁月风霜的古朴之物,仿佛皆镀上了一层秾艳重彩的漆,于这个寂寂傍晚再次粉墨登场。
赵曦澄并未在屋内。
她转向窗外眺去,立马给大片斜斜照来的夕晖眩了眼,一时只觉满目金红,如置身于滔天火海中一般。
待她的眸子缓过来后,便瞧见王赟在廊下向赵曦澄告退。尔后,赵曦澄举袖掩面,好一通咳嗽。
杜轶上前,他摆摆手,命他们退下,随即踅向正屋,却在门首被迎面而来的她迫得忙止步。
“是不是上次的剑伤复发了?”黎慕白在他面前站定,问道。
西洲边境的山中,他被黑衣人刺的那一剑,极深,几要穿透肩胛。
她曾日日给他的伤口清洗换药,甚是清楚这些天以来,他那伤只是表层愈合,稍一不慎,可能再度裂开。
“不是!”见难以敷衍住她,他又道,“大夫瞧过了,是热伤风,不打紧,吃几剂药发散发散就好了,不会妨碍到查案上头的。”
黎慕白面皮一僵,一股无名怒意自如麻心绪中腾起,想要发作,又寻不到由头,因为他的话委实无懈可击。
她默默咬了咬牙,强行自嘲道:“殿下如此说,倒显得是我过于杯弓蛇影杞人忧天了!”
似是心有不甘,她又上前一步,道:“既如此,殿下不妨让我检查下伤口?”
她清浅的呼吸软软拂向他,挠得他心底蓦地一热。
赵曦澄复又忆起在黄家村与她共处一室的光景来。
刻骨,铭心,那些日日夜夜。
见她像是要耍无赖,他不得不板着脸道:“时候不早了,杜轩已将晚膳送去那边。你用过饭食后,记得服药。”
语毕,他招来杜轶送她回去,然后径直越过她,匆匆踏进屋子,一眼瞥见窗畔案上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