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曦澄眸光闪了闪,见她要把头偏回来,忙移开视线,问道:“为何他单单要那只香囊?”
她默然片晌,放下帘子,低低道:“殿下可还记得,细封压成曾说过,在他们北夏,一生只有一妻,没有妾。即使人不在了,此生亦只认她为妻。”
赵曦澄闻言,不由望住了她。
湘妃竹帘滗下的光如丝如缕,像一张华丽丽的网罩在她身上,将她勒得支离破碎。
赵曦澄只觉肺叶里有碎屑卷来,正想开口,马车停了下来。
黎慕白再次擎帘一看,一小孩蜷在道路中央,路过之人纷纷掩鼻,还有一些人则围着那小孩指指点点。
“殿下,我好像看到了赫连将军与朝莲公主。”
赵曦澄走过去,把帘子撩上一些,俯身眺了一眼:“是他们!”
他说话时的呼吸,不偏不倚落在她面上,温热的,起伏的,似乎还蕴着轻淡的梨花香,令她颇觉跼蹐。
她动也不敢动,嗫嚅着:“殿下,我下去瞧瞧罢。”
“无妨,先让杜轩杜轶去处理。”
赵曦澄扫了眼乱糟糟的人群,视线收回时不经意掠过她的头顶。
霎时,她千丝万结的乌髻、纤细坚韧的棘突、莹润粉红的耳垂,悉数收入眼底。
又见她鬓边垂着三两缕碎发,贴在那雪白的肌肤上,蜿蜒地伸入衣领当中,将他的目光迤逗。
一股灼热猛地蹿上他的胸口,逼得他的手慌忙撂下了帘子。
他立即坐回去,看她一脸的不解,方暗暗舒了口气,道:“他两人那样的装扮,明显是不想被人识出。”
黎慕白点点头,亦觉有理,便依旧坐着。
鼎沸的人声,不断涌进车内。
“哎呀!真真的臭死个人了!”
“这小丫头片子是滚到茅坑里去了罢?臭不可闻的!”
“看她长得那个怪模怪样,又这么的臭,保不齐是个怪胎!”
“这大热的天,这怪胎真是要把人往死里熏!”
“快滚,臭怪物!”
“滚开滚开!这种臭怪物,死了才干净!”
······
物议沸腾,尖利刺耳的声音,小刀子似的,将人凌迟。
黎慕白忍不住又掀开帘子,只见外面群情激愤,不少人对着那小孩指手点脚,更有甚者,开始朝那小孩身上扔烂菜叶、烂菜梗、臭鸡蛋等。
日头锃光瓦亮,映得那小孩子的面容愈发脏污不堪。她衣衫破旧,蜷着小小的身子,碧蓝的瞳仁畏畏缩缩,时不时窥上一两眼,犹如一只受了巨大惊吓的狸猫。
看模样,是一个胡人小孩,约摸七八岁。
忽然,有人掷了一颗石子,击中了那胡人小孩的额角。顿时,几注鲜血迸出。
胡人小孩痛得眼泪汪汪,却极力忍着,不哼一声,只极力缩着身子。
杜轩杜轶无法言语,打着手势驱散人群。
却不虞,又有人往那胡人小孩扔石子、土疙瘩等硬物。而那胡人小孩只一味抱着头躲避,几要蜷成一团。
“殿下!”黎慕白甩下帘子,“我要下去看看。”
言罢,也不管赵曦澄同意与否,径直去推车门。
赵曦澄一把拉住她,道:“我与你一起!”
两人刚走下车来,就见赵缃芙已跑到了胡人小孩身边,赫连骁紧随其后。
赵曦澄丢了一个眼色与杜轩杜轶。随即,杜轩杜轶一前一后,不着痕迹地把赫连骁与赵缃芙护在了中间。
赵缃芙与赫连骁均穿素净衣衫,装扮如街市上的寻常百姓一般无二。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群大人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赵缃芙挡在胡人小孩身前,一对凤眸里满是凄厉之色。
“这孩子好端端的,不就是天生有一股子异味吗?这是她的错吗?是她的错吗?!”
赫连骁正替赵缃芙拦住那些抛来的烂菜叶与石子沙子等物,忽瞥见赵曦澄与黎慕白在一旁,忙悄悄打了个眼色,其意是勿要厮认。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你们一个个就能保证自己完美无瑕了不成?”
赵缃芙愈说愈激动,音量愈来愈高,眸子里也蓄上泪。
“再说,她碍着你们什么了?是吃了你们家的米?还是穿了你们家的衣?或者是住了你们家的屋?你们竟心狠手辣要置她于死地!你们凭什么这样做?!”
黎慕白心底酸涩,明白赵缃芙是触景伤情。
赵缃芙当下的举止,是想要去弥补幼年的那个自己。那时,在她遭受非议与折磨时,她应是多么期盼,期盼身边有一个可以不顾一切护着她的人!
万幸,她后来遇上了赫连骁。然而,深宫红墙高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