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戏服的款式,果然与裹在上巳节小树林里挖出的那具白骨上的衣裳一致,只不过,这麻杆术士的戏服要长上许多。
她扯出兖王赵暄洁的幌子,不着痕迹地询问起之前演术士的那个侏儒来。
横竖赵暄洁前一刻还在这里看过戏的。
而这些人,早已听说凉王府经常更换下人,且凉王殿下在外看中哪个,便会直接带回王府。
是以,今见赵曦澄在此,一个个答得十分卖力,就盼着能有机会入了贵人之眼。
一通问话下来,黎慕白得知,之前演术士的那侏儒叫朱三,外乡人,在京中无亲无故,去岁才入的宝津楼,一直在这台杂喜剧里扮演一个游方术士。
今年年初,那朱三告假回乡去了。
赵曦澄扫视众人一圈,吩咐立在一旁着绿色官服的男子,给这些杂喜剧的伎人发赏金,并命他们严加训练。
离开宝津楼,他们又上了马车。
黎慕白扯出一张罗纹笺,那个尚未来得及毁掉的纸团亦一并滚了出来。
她忙攥住,往袖兜里一塞。
赵曦澄牵牵唇角,问她是不是准备再画。
黎慕白红着脸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赵曦澄便取过她手中的赤玉彤管,摊开罗纹笺,凝了一下神,低头作画。
小半晌后,他把罗纹笺递过去,道:“你瞧瞧,是不是这个模样?”
黎慕白接过一看,一个着游方术士之装的侏儒跃然纸上,与她想象中的模样甚是契合,顿觉自己之前画的委实太潦草了!
“殿下不但可以过目成画,竟还可以依话作画,厉害!”她赞道。
赵曦澄别开她投来的晶亮眸光,问道:“现在是去小观寺?还是去双钗案遇害的那几位孕妇家中?”
“殿下也会断案了?”黎慕白惊问道。
“虽然我尚未猜透这几起案件中的关联所在,但你提出,双钗案是有人为神不知鬼不觉除掉陈若水而精心设置的,那这游方术士便是关键之人。”
赵曦澄看着她手中的画,接着道:
“这游方术士,曾出现在小观寺中,近距离见过的有那遇害的孕妇,以及她们身边的丫鬟仆妇。”
“现下,我们要去确认这画中之人,最快的法子不就是去查访小观寺,抑或去那些孕妇家中询问?”
黎慕白听完,忙颔首称“是”,又道:“殿下,双钗案凶手陈若水的作案目标,是求到了小观寺生男上上签的、且偷到莲灯的孕妇,一共有九个。”
“依你之意,是直接去另外四个未遇害的孕妇家里求证?”
“不,我们先去找兖王。”黎慕白指着手中的罗纹笺道,“先请他确认这画上之人是不是那个演术士的侏儒朱三。”
赵曦澄一把抽走她手中的画,冷冷道:“不去,我饿了。”
“啊?”黎慕白看他不像说笑,不明白这人前一刻还是好端端与她说着话,怎么说变脸就变脸,真个翻书似的!
她不得不问道:“殿下想要去哪里用膳?”
“别忘了,你才是王府的司膳官。”
黎慕白扶了扶额角,一下也拿不准他这话中之意。
这“司膳官”真真的像个紧箍咒,每被他提起一次,她就要头痛一次。
她忆起第一次遇见他那日,赵暄洁和赵明淳就邀他去了樊楼,遂试探性地问道:“殿下,樊楼可以吗?”
“你准备让我吃什么?”
黎慕白想起那次他连茶都没碰一下,一时语塞,又腹诽——谁让你担个“不吃重样食物,包括茶酒”的名号!
她以前查案时,用饭就没准时过,且大多是有什么便吃什么,很难有工夫与精力去讲究。
正当她绞尽脑汁盘算着要去何处用午膳时,赵曦澄觑了她一眼,道:“算了,这车里还有一些糕点酥饼,就先凑合着罢。”
语毕,他修长如玉的手指在靠背一处轻轻一摁,靠背顶端立时弹开一口子来。
黎慕白看着他把手探进去,随后变戏法似的拎出一个雕漆小锦盒,禁不住暗吃一惊。
真真意想不到这车厢里暗藏了玄机,而这玄机里藏的居然是吃食!
她立即朝座椅下方的雕花镂空乌漆柜门瞧去——不知里面是不是也藏着些东西,比如衣服。
倏地,她忆起初次被迫上了这马车的情形来。
彼时他受了伤,便是在这车厢内更换的衣裳。
其后,他告诉她,他的伤是在王府密闭的书室里被利器所刺,不许她去追查,并把王府的情形一一讲与她听。
江山眉妩图,他母后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却如诅咒般伴他经年。
要是换作常人,兴许早中计身亡了,或即便侥幸留得一命,怕亦被吓疯吓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