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册,此生都不会与赵曦澄再有牵涉了,那纸她与赵曦澄的婚约,随着一把火,亦会一同灰飞烟灭。
日又沉一分,余晖却像是着了火,灼得人烧心烧肺的痛。
她的手一颤,袖兜里的彤管沿着肌肤一滑而过。温润微凉的一个碰触,让她瞬间回过神来。
秾华如梦,已随水东流,莫向斜阳问旧游。
她退后一步,福了福身子:“谢王大人好意!”
言罢飞快地踏上了马车,手却揪着帘子,似要抓住最后一抹残照。
帘外,他牵马而立,只觉万丈夕辉笔直射来,扎得他生疼生疼。
暮色一寸一寸压下来,他仰着头等月亮。
月一寸一寸地爬上,虽未至望,但已趋圆满意态,映梨花皎皎如雪。
赵曦澄捡了一卷书,在窗畔的榻上歪着。
窗上满是月华浮动,将书上的那一行字反复氤氲——
式微,式微,胡不归?
他烦躁地掀过此页,又看了一会子照在门首的花影,忽见她回来了,起身丢开书,叫她浣手用膳。
杜轶摆了满案的饭食。
她闷闷吃着。
赵曦澄搁下银箸,把一碟紫色镶嵌金色的糕点移了移,道:“这折枝甘露八宝糕,店家说有八味。你尝尝看,与你做的四味糕相比,会较之如何?”
她愣了一瞬,俄而道她已尝过,又劝赵曦澄尝一尝。
赵曦澄遂移回碟子,当吃到含酸味的那一截糕时,眉头深皱,顿停下。
她将手肘撑在案上,掌心托下颌,见他此状,问道:“殿下是不是怕酸?”
赵曦澄手指微微一蜷,拿起案上光洁如雪的白釉执壶倒了一盏茶,连呷几口。
他不喜酸,是遗传自母亲的。
黎慕白从腰间的荷囊里掏出一颗蜜饯,递到他面前:“殿下吃颗蜜饯罢,吃完后就甜了。以前我吃了不喜欢的东西,我母亲便这般教我。”
赵曦澄一怔,他的母亲也曾这样说过。
他搁下茶盏,把蜜饯放入口中,从食盒里端出两只瓷盏来。
黎慕白望去,只见两方莹莹如玉的糕点,经由暖黄的烛光薰染,碧色益发沉沉。
是荷香糕!
夜静,近乎空茫,风凉悠悠地直朝人心里头灌。
她一把抓起荷香糕,几口就吞了,两行珠泪无声无息滚出眼角。
赵曦澄亦吃完了荷香糕。
他摸出一方绣了梨花的雪青色绡帕递去,望住她的眸子,一字一顿:“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