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前辈,”他压下心里的震动,追问道,“那福陵山再往东呢?是哪里?由哪位妖王统管?”
老柳树没察觉他的异样,随口答道:“再往东就是黑风山了。”
“黑风山上有个黑风大王,是只黑熊精修炼得道,听说那黑熊喜欢钻研佛法,有些稀奇。”
黑风山。
黑风大王。
长林的脑子轰的一下。
他终于想起来了。
福陵山云栈洞卵家二姐,那不是猪八戒的第一任媳妇吗?
那个在高老庄之前,招赘进云栈洞的卵二姐?
只是那野雉精命不好,嫁过来不到一年就死了,这才有了后来的高翠兰。
黑风山黑风洞黑风大王,那不就是偷袈裟的那只黑熊精?
后来被观音菩萨收服,成了珞珈山的守山神将。
这竟是西游的世界。
长林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老柳树见他发呆,问:“小草?怎么了?”
“没……没什么。”
长林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发涩,“前辈,这外界……晚辈从浮丘山来,发现外面的血腥气味明显要重些。这是为何?”
老柳树的枝条轻轻摆动,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
“浮丘山是这十万里大山里唯一的世外之地。你没出过浮丘山,自然没见识过外头的凶险。”
“这十万里大山,但凡叫得上名号的妖王,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就说这位卵家二姐,名号虽不显,可实力不凡。”
“那是正经的妖王境大妖,手下有五百妖众,化形境界的妖将也有五位,统管着五百里福陵山。”
“寻常精怪想在福陵山讨生活,每月都得给山里的统领大人上交一份供奉,要是交不够……”
老柳树顿了顿。
“轻则被赶出山去,重则惹恼了那些锻骨境的妖怪统领,成了它们的盘中餐,口中食。”
长林听得心里发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株刚刚通灵的小小兰草,没有跟脚,没有靠山,连正常移动都不能。
在这十万里大山里,随便一只开了灵智的野兽,都能把他连根拔起。
他以为逃出浮丘山就是逃出牢笼。
可现在才知道,这外面的天地,是另一座更大的牢笼。
老柳树见他沉默,温声道:
“小草,你既然能逃出来,是有几分运道的。”
“往后就在这儿歇歇脚,慢慢想清楚往哪走,这溪边还算安宁,没什么大妖来扰。”
长林回过神来,冲老柳树弯了弯腰:“多谢前辈指点。”
他把根系重新扎进溪边的泥土里,让水流轻轻拂过根须。
浮丘山在东边,已经被他甩在身后。
可前面呢?
福陵山,黑风山,再往东呢?还有多少妖王,多少险地?
他想起荆棘岭的那些树精,明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最后却被猪八戒连根推倒,落得个惨淡收场。
他不过是一株侥幸开了灵智的兰草。
往后这条路,该怎么走?
溪水潺潺,日头渐渐西斜,老柳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影子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长林望着那片碎影,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