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看去,只见方才放着清茶的案几上,此刻竟凭空多了一个白玉酒壶,而身侧那人身上,似乎也染上了些许酒气。
沈慕昭细眉微蹙,顺势落座,拎起酒壶嗅了嗅,发现是长公主府上的烈酒,与旁人席位上的气味一样。
她本想提壶给自己倒一杯,却见这一壶已然被人喝光了。
她眉头不由皱得更紧,实在摸不清这人到底是在做什么。
分明方才她问他的时候,他说他不喜这酒。怎的她不过离席片刻,他自己就喝上了,还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
而身侧的萧惊渊,目光自她踏入席中那一刻起,便一直落在她覆着面纱的脸上。
方才她离席没多时,就听影一来报,只说她遇到了顾玉衡,二人相谈甚欢,似是很高兴的模样,让他不由心下酸涩了许多。
他本就介意顾玉衡与她两小无猜,千防万防,终究还是没能防住。
萧惊渊心下闷堵地厉害,却又不愿去强行将人带回。
他素来不喜强迫人,更不愿强行拘着她的身,只能硬生生压下起身去寻她的冲动,只抬手示意侍从去取壶酒来。
饮一两杯,总归是能好受些的。
却不想这酒一入肠,愁绪反而更甚,不知不觉地,就把一壶酒尽数喝完了。
他刚喝完,那人就回来了。
谁料他分明已表现地如此明显的不悦,她却仍一副看不见的模样,让他愈发气闷。
顾玉衡是后面回了宴席的。
他甫一落座,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道烟霞色身影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烦扰。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自小便喜欢上了她。
只因他幼时体态肥硕,性子怯懦,常被世家子弟围堵欺凌。
在他最狼狈无助的时候,是沈慕昭举着小木剑冲出来,气势汹汹地护在他身后。
彼时她年纪尚小,生得粉雕玉琢,眉眼灵动,却能将那些欺负他的人尽数揍得痛哭流涕。
那一天,也是她将他拉起来,嫌弃他怯懦无能,却又会当着别人的面,说他是她沈慕昭罩着的人,让他们有不服的,尽管去将军府找她!
因为那时的沈慕昭太过爽朗耀眼,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些见义勇为的事,想来早已将救他的事抛诸脑后了。
可他还记得,一直都忘不掉。
但那时的他,臃肿笨拙,平庸无奇,远远配不上耀眼夺目、意气风发的沈慕昭。
他只能自轻自贱,在夫子责罚她顽劣闹事时,连带着自己也被夫子惩处,只为能偷偷安抚那个愤懑不平的小姑娘。
后来,他决心参军入营。
沈慕昭想要当个保家卫国的女将军,他自然不能拖她的后腿。
唯有他功成名就,才能回来继续当她的跟班,与幼时那般。
但是这次,他能护她了,能与她并肩了。
历经数年磨难,他成功靠自己闯出一方天地,蜕变成气度不凡的少年将军,成了京中无数贵女倾慕的对象。
他想,是时候回去见沈慕昭了。
但当他马不停蹄归来时,入耳的第一个消息,便是沈慕昭已然成婚,入主中宫,成了大启的皇后,成了旁人的妻。
晴天霹雳,大抵便是如此。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毕竟,他哪来的立场去争风吃醋呢?
顾玉衡垂着眼眸,仰头闷了一杯酒,抬眼间,恰好看到沈慕昭和萧惊渊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但他并未多想。
如今沈慕昭的身份特殊,萧惊渊受了萧惊妍的嘱托,护送她离席也是情有可原。
彼时的沈慕昭,跟在萧惊渊身后缓步离开,虽有些不满,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她还需仰仗他的势力。
侧门处,早已停了一辆马车。
沈慕昭抬步率先登上马车,一入内,便不由蹙起了眉头。
这马车远没有白日那辆宽敞,逼仄得似仅够一人容身。
她迟疑片刻,终是敛了神色,默默缩在车舆角落,脊背轻抵着车壁,将中间的位置留给他。
萧惊渊紧随其后弯腰上车,挺拔颀长的身形甫一踏入,瞬间便让本就狭小的空间愈发拥挤。
他抬眼,便看见中间的位置空着,那道娇小的身影缩在角落里,似是想极力避开他的模样。
心底本就未散的郁气,又悄然涌了上来,堵得人心头发闷。
萧惊渊眉头微蹙,沉眸落座,双腿自然舒展,轻而易举地便贴上了她的腿。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他的体温与酒香,让沈慕昭浑身一僵,莫名又有些紧张了。
昏暗静谧的车舆之内,气息交缠,让沈慕昭所有的感官几乎都灵敏了许多。
萧惊渊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