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惊渊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方才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转瞬便开口问起她是否吃好,一副立时便要离席的模样?
何况此刻宾客方才坐定,宴席也都才刚开始。
虽满是疑惑,沈慕昭还是摇了摇头,软声回道:“不急。”
话音刚落,就听得身旁萧惊妍开了口道:“昭昭,你随我出来一下。”
萧惊渊闻言,墨眸微抬,淡淡扫了萧惊妍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他心底原是不愿让沈慕昭脱离他的视线范围的。
但想到有萧惊妍在一旁看着,到底不会遇上什么危险,何况萧惊妍要问的是那事……
几番权衡之下,他终究还是压下心底的不悦,没有开口阻拦。
沈慕昭心底满是好奇,不知长公主忽然寻她是有何要事。她下意识转头看了萧惊渊一眼,四目相对间,萧惊渊不动声色地朝她点了点头,她这才起身跟了出去。
萧惊妍拉着她的手,与她一同走着。
二人沿着木廊一路行至湖心凉亭。
到了亭中,萧惊妍抬手轻挥,屏退左右:“都先退下。”
周遭值守的侍从闻声,齐齐垂首躬身,退至廊下伺候。
偌大的亭中,很快便只剩她们二人。
萧惊妍立在栏边,望着湖面迟迟没有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慕昭眼眸微闪,心下有些不解,却也知道不该多问。
她安分立在一旁,转头看向一旁的景致。
天色已近黄昏,残阳落在湖面上倒是微波粼粼的。
她已然有许久没有这么自在地看过景色了。
半晌,沈慕昭听到耳畔传来萧惊妍的声音。
沈慕昭抬眸,便见萧惊妍随手取过栏边的鱼食,轻轻撒向湖面,依着栏柱,看着鱼儿争抢的模样低低道:“昭昭,我想与你打探个事。”
说罢,她抬手将余下的鱼食递向沈慕昭。
沈慕昭顺势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瓷碟,温声应道:“殿下但问无妨。”
萧惊妍涂着丹蔻的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面颊,垂眸看向湖面倒影,嘴角轻扯了扯,低声问道:“昭昭,我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
沈慕昭闻言,心头猛地一跳,忙不迭摇头道:“殿下正值花信年华,正是最好的年岁,何苦这般妄自轻贱?”
她目光细细扫过萧惊妍的眉眼,只见眼前人皓齿蛾眉,雍容华贵,恰似盛放的牡丹一般,半点不见老态。
何况,在她心中,萧惊妍上马能定乾坤、下马能理朝堂,远比世间任何的娇柔女子都要亮眼。
她实在不解,这般意气风发的长公主,为何会生出这般颓然的念头?
不等她细想,萧惊妍的声音再次响起:“昭昭,那西域公主贺兰娜,生得如何?”
沈慕昭略一思忖,才如实道:“貌美率真,灵动明艳,确是世间少见的绝色。”
话音落下,她忽地又想起此前贺兰娜托付她传话的事了。
她那时便着手修书了一封,让人送去给了沈亦书。
旁的事,她倒是未再关注了。
也不知沈亦书那日有没有去赴约。
萧惊妍轻轻点头,再无多余言语,眼底的怅然愈发浓重。
她敛了神色,低低叹了口气,有些许颓然道:“罢了,无事了,你回席上去吧。”
沈慕昭眉目微敛。
她并不觉得,萧惊妍将她喊出来,就只是为了问她关于容貌的事。
这并不符合萧惊妍的做派。
只是她瞧着萧惊妍一副不愿多提的模样,似是想一个人静静,便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只微微福身行礼,顺着原路折返回去。
熟料行至回廊转角处,她迎面撞上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少年身姿卓然,负手立在廊下,似是在等人。
见她走来,眼底瞬间染上笑意,快步上前,垂眸凝着眼前娉婷人儿,笑道:“沈小将军,如今可认出我来了?”
沈慕昭听到久违的称呼,怔愣一瞬,复而弯唇笑道:“顾胖子,你何时回京的?竟半点风声未透,模样也变了许多,险些认不出了。”
这外号,还是幼时起的。只因那时的沈慕昭一心想当个女将军,拿着把小木剑呼来喝去的,就被顾玉衡起了这么个名字。至于顾玉衡嘛,自是体态太过丰腴,便被她毫不客气地取了“顾胖子”的诨名。
顾玉衡闻言,却是半点不恼,喉结微动,目光细细描摹着眼前人的模样。
数年未见,昔日鲜活灵动的小姑娘,已然褪去年少的跳脱稚气,出落得愈发窈窕动人了。
他压下心底思绪,温声问道:“这几年,你过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