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仲夏傍晚,蝉鸣声此起彼伏,一群半大的孩童在镇子北角的浅溪边疯玩了一个下午,看着天边出现橙红晚霞才不舍地相互告别,各回各家。

    每到夏天头顶就冒红痘的王小达被家里剃成了个光头,晒了一下午的头顶又红又烫,他舀起一捧清凉溪水洗头似的往头上浇去,又洗脸似的在头顶抹了两把,末了甩甩水站起身,对一旁跟他一般大的小姑娘道:“我们也回吧。”

    “你头在发光。”说话的小姑娘名叫王茵,两人都住在西边的王家村。

    适逢赶场日,镇上的人比平常要多,这会儿也都在收拾摊位了,一路过来,王小达没心没肺地到处走走看看,可离家越近,王茵就越心事重重。

    “你怎么了?”终于,神经大条的王小达注意到了王茵情绪不对,问道,“下午我不小心坐死了你的蜻蜓你还在生气呀?我那是没站稳,不是故意的。”

    王茵摇摇头,“我以后可能都不能再出来玩了。”

    “就因为一个蜻蜓你就要跟我绝交?”王小达抱着光头痛苦道,“不要啊!我赔你还不行嘛,我明天给你抓十个!”

    “不是,”王茵耷拉了肩旁,“我要在家帮我娘缝鞋垫子,爹昨天带哥哥去县里的私塾报了名,交了一大笔学费,娘说一双鞋垫子卖五文钱,一百双才能够得上一个月的学费。爹说女孩子家家又不能像男孩一样考功名当大官,不如早点把手艺学会帮家里赚钱。”

    “你可比你哥聪明多了!王茵,我说真的!”王小达皱起眉,“你哥跟你比起来才真不是块学习的料呢!镇上的先生都拿他没办法,去县里也是浪费钱,你都没上过学,但我每次教你认字你都学得快极了,你才是该去上学的那个!”

    王茵垂下头,“认再多字又有什么用呢?又不能像男孩一样......”

    王小达急得跺脚,突然他好似想起了什么,拉着王茵就往反方向跑,“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跑得满头大汗,来到了一处即将修建完工的气派大院前,大院门前立了块刻着红色大字的石碑。

    “白果镇小学堂,”王茵一个字一个字得从上往下读着,疑惑道,“学堂,是新建的私塾吗?”

    王小达:“不是私塾,我爹在便民署当差,他说这里是可以免费上学的地方,他还说打算把私塾退了送我来这里呢!你也可以来的!”

    王茵:“女孩也能来吗?”

    “能来!”王小达用力点头,“上面有一位大官颁布的政令,说的是镇小学堂招收学子,男女不限!”

    王茵:“那女孩上了学能像男孩一样考功名当大官吗?”

    王小达挠挠光头,“...这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带你去问问。”

    说着又拉上王茵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我们去哪里?”

    “便民署!”

    一月多前,柳琛云启程赶往朗州视察,整个六月烈日炎炎,他走过朗州八郡二十四县,总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在地动前将一切安排妥当,心里的弦一直紧紧绷着在跟地动抢时间。

    在赶往第二十五个县城时,柳琛云不堪重负的身体终于发起了抗议,正午十分,马车经过一个名叫白果镇的地方,原本还在看公文的柳大人突然失去了意识。

    柳琛云是在白果镇便民署中醒来的,睁眼看见的便是坐上床边满脸担忧之色,正拿着大蒲扇给他扇风的樊熠。

    “醒了?”樊熠脸上的忧心化开,温柔道。

    “我这是怎么了?”柳琛云对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完全没有印象,只记得上一刻手上公文书页上的字突然开始手拉手跳舞,下一刻再睁眼就躺在这里了。

    “镇上的大夫来看过,说是暑暍,好在没什么大碍,就是需要好好休息避暑,贺大人让我转告你——该用到他的时候就得用啊,别把自己累坏了。”

    “他一个人去了?”

    “嗯,这一月多来每到一个县郡该做什么,该走什么流程我都快倒背如流了,贺大人难道还不如我?你就放心吧,”樊熠安慰道:“你休息几天,天不会塌的,真塌下来,我个儿高我顶着,你躲在我怀里就好。”

    柳琛云弯起眉眼,樊熠的话总是有能让他安心的奇效。

    傍晚炽热的烈阳下了山,红霞铺了漫天,两个孩童拉着手跑进了便民署。

    便民署大堂中一对夫妻正提着嗓门各自指着对方鼻子骂得热火朝天,各种污言秽语打着圈长着刺地砸向对方,两人中间负责调节的正是王小达的父亲王大武,他完全阻止不了这两人,只好留出地盘给他们自己站到门口去冷静了。

    “王小达!天都要黑了,不回家帮你娘烧火做饭你在瞎跑什么?!”王大武看着自己这红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儿子突然牵着个小姑娘跑进来就气不打一处来。

    “爹,我有事要问!”王小达扶着膝,喘着气道。

    “没空!回家问去,没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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