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颠簸,马车中樊熠怕柳琛云像从前一样觉得不适,便问道。
柳琛云眉目柔和,“很好。”
樊熠宛若了却了一桩巨大心事,长长地疏了口气,枕着手靠在车壁上,笑盈盈道了句:“真好!”
回锦官城路上,柳琛云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原本只是途径沙籽坝一角的马车转了方向朝着县里去了。
一年多前,吴大西和他爹冒死进入雪域采下山莲,只为给襁褓中的女儿搏一丝活命的机会。后来,年轻的母亲独自担起了抚养孩子的重担,每每想起顺顺那日小脸上满是伤痕却开心地冲他笑的模样,柳琛云心中都会泛起说不清的熟悉又心疼之感,他于心不忍,便一直以衙门补助的名义自己拿出钱贴补娘俩。
说来也巧,柳琛云刚在街口下了马车就碰上了买菜回家的顺顺她娘,柳琛云第一眼没认出她,她与一年前那憔悴无神的模样大相径庭,她倒是先将柳琛云认了出来,激动地上来打招呼。
“柳大人?!”周艳热情道,“柳大人您回沙籽坝啦!太好了能在这儿碰上您,我刚买好菜,走走走到我家吃饭去!”
柳琛云本就是要来看她和顺顺,便没拒绝,樊熠提上柳琛云在路上买的水果糕点,两人跟着周艳往巷中走。
“你看你们来就来,这么破费做什么,柳大人您帮了我们娘俩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您才好,县里的补助有多少钱我是知道的,多出的那些怕都是大人您贴上的,”周艳说着叹了口气,“我那时心灰意冷,本都不想活了,但顺顺的命是她爹和爷爷拿命换来的,又遇上大人您这样帮我们,我心想不行,再苦再累也要活出个样子来,现在好起来了,我平常就去县里的商会拿手工活回家做,赚的钱也够我们娘俩生活,大人您真的不用再给我们贴钱了!”
柳琛云见没瞒过周艳,便道:“我与顺顺有缘,第一眼见她便觉得喜欢,钱就当是给她的,你就收着吧。顺顺现在还好吗?”
周艳:“顺顺这几月刚学会说些简单的词,柳大人三个字说得可标准啦!哦对了,前两天来了个白头发的年轻大夫,姓杜,往那一站跟个神仙似的,顺顺的病去年用了山莲后已经好转不少,杜大夫说他有法子根治。说来奇怪,他还说什么都不收我的钱,也像大人您似的说顺顺和他有缘,看来我家顺顺真是上辈子修来了不知多大的福气。”
樊熠惊奇地小声问:“琛云,你怎么知道玄茗灵尊会来这里?!”
柳琛云:“猜的。”
快要走到时,得知玄茗此刻正在院中,柳琛云终是决定不去打扰,便用公务之由与周艳道了别。
下午阳光正好,周艳拎着菜和柳琛云送的礼推开院门,又有意地没有关严,柳琛云目送周艳进去,将院中景象瞧了满眼。
一年前没什么生气的凋敝小院如今被打理得干净整洁,院中桂树下,玄茗侧头蹲着朝几步远的小小孩童张开双手,锦缎般的白发发尾垂到了地上,顺顺步子颤颤的,踩着棉花似的往前移步,将要到玄茗怀里时一高兴连脚都忘了迈,直直往前扑去,被玄茗一把接入怀中,顺顺伸手抓住玄茗那在太阳下发着光的雪白发丝就往嘴里塞,玄茗嘴角扬起浅笑,以往那淡得跟冰霜似的眼眸此刻冰消雪融,柔和温暖地漾开。
柳琛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