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被一群吵闹的孩子围在中间的樊熠看到柳琛云和霁胜齐走了,忙跟上来,“哥,你要带琛云去哪儿?”
霁胜齐:“带他去买糖吃,你跟过来就用把你卖了的钱给他买糖吃。”
樊熠:......
柳琛云笑着摇摇头,对樊熠道:“樊熠,你等我一会。”
楼上,霁胜齐地将一方一尘不染的铜匣子打开,小心翼翼地拿出里面厚厚的信件,“有点多,等我找一下。”
柳琛云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已经泛黄的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
“找到了,这封。”说着,霁胜齐将信递给柳琛云。
柳琛云轻轻接下,不敢用力,怕将信捏出折痕,那信中道:
秋已至,宫中桂香袅袅,落笔时我折了桂枝放于纸边,朔北与京城相隔千里,不知你此时还能否闻见些许——
“那个...琛云,”霁胜齐见柳琛云从头开始看,有些尴尬道,“你看中间那段就行。”
“好。”闻言,柳琛云将目光落于信中出现“阿溯”二字的部分:
一月多前,叔母带着阿谋和阿溯来了宫中,这两个小娃娃吵吵闹闹的,活泼得很,你若是在,定是能跟你玩到一处去。
有日,他们不知怎么甩掉了跟着的嬷嬷,我正在与端言议事,他们就闯进殿中给我看他们互相给对方扎的四不像发髻,一个像是顶了满头蘑菇,另一个头上乱得好似被炮仗炸了的鸟窝。
我也是突发奇想,拉过他们问了个问题——“若你是君王,你当如何待天下百姓?”
阿谋要年长些,应是读了些先贤的治国道理,他答:“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以他的年纪,能如此作答已经很是不错。
阿溯却像是没听懂这个问题似的顶着她的鸟窝头皱着眉看我,我本都想着她还小,就不为难她了,岂料她道:“君王也是百姓,如何待自己就如何待百姓呀!”
胜齐,你可知我听到这句话时心中有多震惊,我让她接着说,她便说:“我挑食不肯好好吃饭的时候,母妃跟我说,这世上还有很多很多像我一般大的孩子连饭都不饱,我不明白,为什么呢?我们难道不是一样的吗?母妃又说,是因为我运气好,出生在了帝王家,没准下辈子就会轮到我吃不饱饭。那我明白了,所以吃不饱饭的孩子就是运气不好的我,这样的话君王不就是运气好的百姓吗?那让每个百姓都变成君王,大家不就都能吃饱饭了!”
有趣吧,这小姑娘敢在朕面前公然挑衅皇权,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这样大逆不道的谋逆之言应当是要夷三族,不过朕也在三族之列,那就算了罢。
我想了想要怎么治她的罪,不如就罚她以后替我担起元齐的破烂摊子,罚她说到做到,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罢。
说真的,我都有点期待那样的元齐了。
秋凉了,想必朔北都已寒深霜重,记得添衣,记得想我——
柳琛云看到这慌忙止住,将信归还回去,“霁师叔。”
霁胜齐:“元晞选择了阿溯,阿溯选择了你,所以直到你想通答应阿溯来西南助她,元晞才终于肯走上盼归花路,让我十六年后能最后再见他一面。”
“对了琛云,还有一件事一直想跟你说,”霁胜齐又道,“我和玄茗的师兄弟关系不过是在山下的假身份而已,你可以不用叫我师叔,像樊二娃一样叫我哥,或者文雅一些叫兄长也行。”
柳琛云犹豫道:“从前我听父亲与你也是兄弟相称,如此辈分......”
“嘶——也是,”霁胜齐沉思片刻, “罢了罢了,师叔就师叔吧。”
是夜,光侠和玄茗回到古越寨,玄茗说到做到,要为柳琛云治病。
雪域神山的禁制破开一角,柳琛云跟在玄茗身后走入其中,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柳琛云上回上山还是去年花山节时,那时走的是险峻的林峰道,后来下山匆忙,走的似乎也不是现在这条路。走着,高大的树林深处,一间亮着橙黄灯笼的竹屋现于眼前。
这竹屋...柳琛云看得有些晃神,这竹屋和豫州山上的那间几乎一模一样。
“你怨我吗?”玄茗这时突然问道。
柳琛云没有迟疑,“不怨。”
记忆从踏进竹屋小院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再次清醒着睁开眼已是几日后,不在竹屋,而是在樊熠的小楼中。
玄茗已于两日前离开了古越寨。
这次醒来,柳琛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似乎从前附在身上千斤重的积雪消融,下山路上,山间清风过叶,虫鸣鸟啼,入耳之声皆明晰清朗。
与以往从古越寨离开不同,这次黔月来送他俩时手中空空,十几年来将柳琛云从内到外腌入味的苦涩汤药如今终于能够安然功成身退。
“琛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