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夹在一份例行报送的信访材料里送过来的。小周整理文件时发现了，单独拿出来放在最上面。
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省委陈正明副秘书长收”几个字，字迹工整，不像是普通人写的。
陈正明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内容是用电脑打的，没有手写痕迹。信不长，只有一页。
“陈秘书长：我举报一个跨省利益集团，涉及京城、汉东、江东三地。该集团以投资为名，在多地圈地、融资、洗钱。据我了解，该集团的核心人物曾是赵立春的座上宾，赵立春被查后，他转移了资产，换了身份，但人还在国内。他有海外关系，随时可能出逃。附上部分资金流向线索，请您核查。”
信的最后没有署名，只有一个邮箱地址。
陈正明把这封信看了三遍。不是看内容，是在脑子里搜索。京城、汉东、江东，三地。跨省利益集团。赵立春的座上宾。
这些关键词在他十八年的办案经历中都有过交集，但从来没有指向同一个人。他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剧情数据库”——那些他前世看过的剧集里，没有这个人的名字。
没有剧本，没有预知，没有答案。他第一次感到真正的“不可控”。不是害怕，是陌生。陌生到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下手。
他放下信，拿起那几页附件的资金流向图。图是手画的，线条粗细不一，箭头方向各异，但每一条都有标注。钱从京城来，到汉东去，又从汉东转到江东。
中间经过了十几家公司，层层嵌套，最终汇入一个境外的账户。账户名是英文，拼出来是一个他陌生的名字——不是赵瑞龙，不是高小琴，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
小周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陈秘书长，您下午三点有个会，政法委的，讨论教育整顿的阶段性总结。”陈正明把信和附件收进抽屉里，锁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他没有皱眉。
“知道了。”
下午的会开了两个小时。赵东来主持，季昌明参加，还有省高院的副院长。每个人都在汇报自己负责的那一块的进展。超期羁押纠正了多少，同步录音录像配发了多少，信访积案化解了多少。
数字很漂亮，但陈正明没有听进去。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封匿名信。京城、汉东、江东，三地。跨省利益集团。赵立春的座上宾。这些词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散会后，赵东来跟着他回了办公室。赵东来坐到沙发上，摘下警帽，放在茶几上。
“陈秘书长，您有心事？”
“没有。在想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
“还不确定。等确定了再告诉你。”
赵东来没有追问，站起来，拿起警帽。“陈秘书长，有事您说话。我在政法委，随时听您调遣。”
他走了。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正明坐在桌前，又拿出那封匿名信，看了一遍。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侯亮平在最高检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侯局长，我是陈正明。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陈秘书长，您说。”
“你帮我查一个人。名字我不确定，但我知道他在赵立春在任期间是赵家的座上宾。赵立春被查后，他转移了资产，换了身份，但人还在国内。他有海外关系，随时可能出逃。”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陈秘书长，这个人的范围太广了。赵立春的座上宾，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您能给点具体的线索吗？”
“资金流向。钱从京城来，到汉东去，又从汉东转到江东。中间经过了十几家公司，层层嵌套，最终汇入一个境外的账户。账户名是英文，拼出来是……我把邮件转发给你，你请技术部门查一下这个账户的持有人信息。”
“好。您发过来。我查到了，第一时间告诉您。”
挂了电话，陈正明把那封匿名信的附件扫描了，发到侯亮平的邮箱。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十八年了。他办案从来都是带着答案的。他知道刘志强是贪官，知道张克寒是凶手，知道高启强是黑社会，知道沈卫国是冤枉的。他知道每一集剧情，知道每一个人的命运。现在，他不知道了。
这个案子不在任何剧集里，不在任何剧本中。他是在黑暗中摸索，没有地图，没有指南针，没有手电筒。他只能靠证据，靠程序，靠法律。证据在，他就能找到方向。
程序在，他就不会迷路。法律在，他就能走到终点。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很远，但方向不会错。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笔，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收到匿名举报信。涉及跨省利益集团，京城、汉东、江东三地。核心人物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