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事,他自己扛。扛不动,是他的事。扛动了,也是他的事。”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你去吧。李达康的事,我再考虑。新来的纪委书记,你多关照。”
陈正明站起来,拿起帆布包。“沙书记,我会的。不是关照,是配合。他需要我,我配合;不需要,我不打扰。”
他走了。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陈正明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沙瑞金找我谈人事。他要推荐李达康去省政协。我说李达康还在诫勉期内,不能提拔。他说诫勉谈话不是处分。我说是组织处理的一种方式,有影响期。他脸色很难看。他说我眼里只有程序。我说程序不能破。破了,下次还会犯。犯了,再原谅。原谅来原谅去,程序就成了摆设。摆设不能约束人,人就会乱来。乱来了,倒霉的是老百姓。”
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他站起来,背起帆布包,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沙瑞金对他不满。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事,是因为他挡了路。他挡了沙瑞金安排自己人的路。沙瑞金想推李达康,他不同意。沙瑞金想让他帮新来的纪委书记,他答应了,但只配合不包办。
沙瑞金觉得他太硬了。他不是硬,是直。直的人,不会转弯。不会转弯的人,走不远。走不远的人,不会迷路。不会迷路的人,能走到终点。终点很远,但方向不会错。
他走进电梯,门关上了。数字从三楼跳到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夜风很冷,他把夹克衫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朝宿舍走去。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沙瑞金说他在汉东干不了几年了。他说得对。他干不了几年了,所以想在走之前把自己的人安排好。
李达康是他的人,新来的纪委书记也是他推荐的人。他想用自己人,不是因为他自私,是因为他需要信任的人。信任的人,才能办事。
不信任的人,办不了事。他不是不信任陈正明,是他觉得陈正明不听他的话。不听他的话的人,不能帮他办事。不能帮他办事的人,他不需要。
他不需要他,但他还在位上。他不能把他调走,因为上面信任他。上面信任他,是因为他办成了案子。案子办成了,上面就信任他。上
面信任他,沙瑞金就不能动他。不能动他,就只能对他不满。不满,但不能说。说了,就是跟上面唱反调。唱反调的人,自己也会被调走。他不想被调走,所以只能不满。
他推开宿舍的门,没有开灯。坐在桌前,把那本笔记本翻开,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沙瑞金对我不满。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事,是因为我挡了路。他挡了他安排自己人的路。我不是故意挡他的路,我是不能让他走错路。走错了,就会掉进坑里。坑很深,掉进去就爬不出来了。他不是别人,他是省委书记。省委书记掉进坑里,全省都跟着遭殃。我不能让他掉进坑里,所以挡他的路。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不远了。”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躺在那张窄窄的床上。
窗外,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照着那堵空荡荡的墙。他闭上眼睛。沙瑞金的脸在他脑海里浮现,方方正正的,浓眉大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笑的时候,是真心笑。他不笑的时候,也是真心不笑。真心的人,不会装。不装的人,好打交道。好打交道的人,不怕误会。
误会了,解释清楚就好。解释不清楚,就等时间。时间会证明一切。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不远了。
那片黑暗里,他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沙书记,您不满,我知道。但我不能因为您不满就不按程序办。程序是规矩,规矩破了,就再也立不起来了。
立不起来,汉东就永远是一潭死水。您不想看到一潭死水,我也不想。所以我们都要守规矩。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很远,但规矩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