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还法律。不按法律办事,就是欠法律。欠法律,迟早要还。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不远了。”
李达康拿起桌上的烟盒,塞进口袋里。“陈秘书长,我走了。检讨还没写完,明天要交。不能拖,拖了就是态度问题。态度不好,组织更不信任。”
他走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不急不慢,但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陈正明坐在原位,看着那壶凉透了的茶。他倒了一杯,喝了一口。茶很苦,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李达康认输了。不是输给他,是输给法律。法律不认GDP,只认程序。他输得心服口服。但他没有输掉未来。未来还在,他还在。
他在,就有机会。有机会,就能翻盘。不是翻别人的盘,是翻自己的盘。自己翻了,才能重新开始。重新开始,不怕失败。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不远了。
他站起来,拿起帆布包,走出了饭馆。夜风很冷,他把夹克衫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朝宿舍走去。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李达康说他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他不是第一次见。在青江县信访局,陶然说过类似的话。
在绿藤市纪委,赵达声也说过。在江东市检察院,高剑也说过。在河昌市公安局,秦川也说过。在京海市委政法委,安欣也说过。在江南省高院,方远也说过。在东川省巡视组,冯森也说过。
每个人都说他是第一次见。他说得对。他是第一次见。因为这样的人,不多。不多的人,才能做不多的事。不多的事,才能成大事。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很远,但方向不会错。
他推开宿舍的门,没有开灯。坐在桌前,把那本笔记本翻开,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李达康认输了。他说他输得心服口服。他说他不会倒下。他是京州市委书记,他的位子是组织给的,不是山水集团给的。组织让他干,他就干。组织不让他干,他回家种地。种地也不丢人。他说我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我不是第一次见。每个人都说我是第一次见。他说得对。我是第一次见。因为这样的人,不多。不多的人,才能做不多的事。不多的事,才能成大事。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很远,但方向不会错。”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躺在那张窄窄的床上。
窗外,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照着那堵空荡荡的墙。他闭上眼睛。李达康的脸在他脑海里浮现,黑黑的,棱角分明,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认输了,但他没有倒下。倒下的人,不会认输。认输的人,是站着的人。站着的人,还能走。走着的人,还能到终点。终点很远,但不会不到。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