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琴看到我这么丑。您帮我告诉她,我对不起她。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还。”
“祁同伟,你还有机会。你开口,就能活。”
“活?活多久?十年?二十年?出来六十多了。什么都没有了。老婆没了,孩子没有,工作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高小琴还在等你。”
祁同伟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等不到我了。我等不到她了。下辈子吧。”
枪响了。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祁同伟的身体向后仰去,后脑勺撞在石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手垂落,枪掉在地上。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什么。
陈正明蹲下来,把手伸到祁同伟的颈侧。没有脉搏。皮肤还是温的,但底下已经没有血液在流动了。
赵东来从灌木丛后面冲出来,跑到陈正明身边。他看了看祁同伟,又看了看陈正明。
“陈秘书长,他……”
“他死了。”
刘副厅长也从山路上跑了上来,气喘吁吁。他看见祁同伟倒在地上的尸体,脸色发白。
“陈秘书长,我……我不是来抓他的。我是来接他的。沙书记让我来接他,送他去省纪委谈话。我没想到……”
陈正明站起来,看着刘副厅长。“刘厅长,您来晚了。早来十分钟,他就不会死。”
刘副厅长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
陈正明转过身,对赵东来说:“赵厅长,保护现场。通知法医,通知省纪委,通知沙书记。祁同伟是自尽的,不是他杀。枪上的指纹是他的,弹道是垂直的,没有第二个人在场。记录清楚,不要让人做文章。”
赵东来点了点头。“陈秘书长,您放心。”
陈正明从祁同伟的警服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没有封口。信封上写着“高小琴亲启”几个字,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很重。他把信封收进自己的帆布包里,拉好拉链。
他站起来,看着祁同伟的脸。那张脸上已经没有泪痕了,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他伸出手,把祁同伟的眼皮合上。
“祁厅长,您走好。您的事,我会办。高小琴那边,我会去说。您的骨灰,我会让人撒在这里。您说过,这里是您唯一干净的地方。您说得对。这里干净,是因为没有人在这里做过坏事。您在这里立过功,您是英雄。英雄不会白死。”
他转过身,朝山下走去。赵东来在后面喊了一声:“陈秘书长,您去哪?”
“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走得很慢,但没有回头。祁同伟的尸体躺在石碑旁边,血从太阳穴流出来,流到碎石上,渗进土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警服照得发蓝。风停了,松涛也停了。孤鹰岭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走到山脚下,上了车。小王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陈秘书长,您没事吧?”
“没事。回省委。”
车开了。孤鹰岭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晨光中。
他在心里对祁同伟说了最后一句话。你说你不想让高小琴看到你丑的样子。你不丑。你只是选错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