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显示的是赵东来的号码。时间刚刚过了凌晨四点,窗外的天还黑着,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陈秘书长,祁同伟动了。他开车出了城,往孤鹰岭方向去了。车上只有他一个人,没带保镖。”
陈正明从床上坐起来。“他带枪了吗?”
“带了。他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腰间别着一把枪。值班的民警看清了,是五四式。”
“不要拦他。跟着,别让他发现。我马上到。”
陈正明挂了电话,用三分钟穿好衣服,背上帆布包,冲出了招待所。他没有叫小王,自己开车去的。一路上几乎没有车,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他的影子一次次拉长,又一次次吞没。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孤鹰岭的山脚下。赵东来的车停在路边,双闪灯一闪一闪的。他站在车旁边,穿着一身警服,没有戴帽子。脸被冻得有些发红,嘴唇干裂起皮。
“陈秘书长,他上去了。一个人,没开灯。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怕他发现。”
陈正明下了车,仰起头看着山顶。孤鹰岭黑黢黢的,像一个蹲在黑暗中的巨兽。山上没有灯光,只有风声和松涛。
“他上去多久了?”
“二十分钟。车停在半山腰的停车场,人走上去了。我们要不要上去?”
“上去。我带路,你们跟在后面。不要开手电,不要说话。他听得到。”
赵东来从车里拿出手枪,检查了弹匣,插进枪套。他朝后面招了招手,另一辆车里下来两个穿便装的警察,都带着枪。四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
路很窄,两边是松树和灌木。脚下是碎石和松针,踩上去沙沙地响。陈正明走在最前面,赵东来跟在后面,两个便装警察走在最后。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孤鹰岭到了。
山顶是一块平地,边上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孤鹰岭”三个字。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石碑上,字迹模糊。
祁同伟站在石碑旁边,面朝山下。他穿着一身警服,没有戴帽子,腰间别着一把枪。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棵快要被风吹倒的树。
赵东来拔出了枪,枪口朝下。两个便装警察也拔出了枪,蹲在灌木丛后面。
陈正明举起一只手。“你们不要动。我一个人过去。”
“陈秘书长,他手里有枪。”赵东来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不会开枪。他要开枪,早开了。”
陈正明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走进了那片空地。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细又长。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祁同伟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窝深深地凹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他的眼睛很红,但没有眼泪。他看见陈正明,嘴角动了一下。
“陈正明,你终于来了。”
“祁厅长,我来带你回去。”
祁同伟惨笑了一下。“回去?回哪?回看守所?回监狱?我回不去了。”
他把手伸向腰间,拔出了那把枪。枪口朝下,没有指向任何人。赵东来在灌木丛后面喊了一声:“祁同伟,把枪放下!”
祁同伟没有看他,盯着陈正明。
“陈秘书长,您说过,我死了,高小琴就没希望了。您说得对。她还在等我。我不能让她没有希望。所以我不会死。”
“那把枪放下。”
祁同伟摇了摇头。“我不能放下。放下来,我就得跟您回去。回去,就是坐牢。坐牢,高小琴就能来看我。她能来看我,我就有希望。我不是不想回去,我是不能回去。我不能让高小琴看到我这个样子。”
他把枪举了起来,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赵东来从灌木丛后面冲了出来,枪口对准祁同伟。“祁同伟,放下枪!”
祁同伟没有看他,看着陈正明。
“陈秘书长,您说过,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信。所以我不会跑。我跑了,就不平等了。我站在这里,等法律来。法律来了,我就跟它走。但它不能让我这个样子走。”
他用枪管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我这个样子,太丑了。我不想让高小琴看到我这么丑。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让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天亮之前,我不会开枪。天亮之后,您来带我走。我保证,不跑,不自杀。”
陈正明看着他。“你保证?”
“我保证。”
陈正明转过身,朝赵东来走去。赵东来的枪口还指着祁同伟,手指扣在扳机上。
“赵厅长,把枪收起来。”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