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打电话,没有让秘书通知,直接上楼敲了陈正明办公室的门。陈正明正在看侯亮平送来的山水集团资金链汇总材料,听见敲门声抬起头。
田国富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的脸还是那么圆,眼睛还是那么小,但今天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陈秘书长,没打扰你吧?”田国富走进来,没有等陈正明让,自己坐到了沙发上。
陈正明把材料收进抽屉里,转过身来。“田书记,您有事?”
田国富靠在沙发背上,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陈秘书长,山水集团的案子,进展怎么样了?省纪委这边,一直在关注。刘新建交代了赵瑞龙,赵瑞龙跑了,高小琴还在。上面有没有指示?”
陈正明看着他那张圆圆的、总是笑眯眯的脸。田国富来不是为了了解案情,是为了摘桃子。山水集团的案子查到这个份上,功劳已经摆在桌上了。谁牵头,谁就有功。他想牵头,想在功劳簿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田书记,山水集团的案子,一直是省检察院在查。侯亮平同志主办,陆亦可同志配合。省纪委这边,还没有正式介入。”
田国富的笑容收了一点,但还在。“陈秘书长,山水集团的案子涉及到高育良。高育良是副省级干部,他的问题,省纪委有责任查。检察院查经济犯罪,纪委查违纪违法。两条线,不能偏废。”
陈正明靠在椅背上。“田书记,您说得对。但高育良的案子,上面已经关注了。我这边已经将相关材料报上去了。等上面批复下来,再决定由谁牵头、怎么查。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田国富的笑容淡了一些。“陈秘书长,你报上去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三天前。通过机要渠道报的。田书记,您是省纪委书记,高育良的问题,按理说应该由您牵头。但山水集团的案子,从一开始就是检察院在查。我报上去的材料,也是以检察院的调查结果为主。上面如果要查,肯定会征求您的意见。”
田国富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点着,节奏很快。
“陈秘书长,我不是要抢功。我是怕上面问起来,省纪委这边一问三不知。你是省委副秘书长,分管政法,检察院那边你盯着。纪委这边,你也得盯着。不能偏。”
“田书记,我没有偏。检察院查的是经济犯罪,纪委查的是违纪违法。两条线,不矛盾。您放心,上面要查高育良,肯定会让省纪委参与。您到时候做好准备就行。”
田国富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正明。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有些刺眼。
“陈秘书长,你报上去的材料,能不能给我一份?省纪委这边,也需要了解情况。”
陈正明看着他的背影。“田书记,材料已经报上去了,我这里没有留底。您需要了解情况,可以找侯亮平。他手里有全套材料。”
田国富转过身来。“侯亮平?他是检察院的人,不是纪委的人。我找他了解情况,不合规矩。”
“田书记,山水集团的案子,检察院是主办单位。您找侯亮平了解情况,合规矩。您找我要材料,我不给,也合规矩。材料已经报上去了,我这里没有留底,这是规矩。规矩不能破。”
田国富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红也不是变白,是那种被人戳到了痛处又不好意思喊疼的灰色。他走回沙发前,坐下来,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陈秘书长,你这个人,太硬了。硬到不愿意帮任何人。我不是要抢功,我是要帮你。山水集团的案子,涉及到高育良,涉及到赵瑞龙,涉及到上面的人。你一个人扛,扛不住。省纪委帮你扛,你就能扛住。”
“田书记,我不是一个人在扛。检察院在扛,公安厅在扛,省委在扛。上面也在扛。扛的人多了,我就轻了。您帮我扛,我更轻。但您帮我扛,不是帮我,是帮您自己。您想在功劳簿上写上自己的名字,这不是错。但您不能为了写名字,就不顾规矩。规矩破了,功劳簿上的名字,也会被人划掉。”
田国富沉默了。他的手指不再点杯沿,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着。
“陈秘书长,你说得对。我想在功劳簿上写上自己的名字。这不可耻。谁不想?你不想吗?”
陈正明看着他。“我想。但我更想案子办成。案子办成了,功劳簿上有没有我的名字,不重要。案子办不成,功劳簿上有我的名字,也没用。”
田国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陈秘书长,我走了。山水集团的案子,省纪委随时准备介入。你需要我,打电话。”
他走了。门没有关,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正明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田国富来了一趟,说了不少话,但核心只有一句——他想牵头查山水集团。不是因为他想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