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对了，发展错了，老百姓不答应；发展对了，法律错了，上面不答应。我夹在中间，很难。”

    “李书记，法律和发展不矛盾。法律是发展的轨道。没有轨道，火车跑不远。跑不远，就会翻。翻了，什么都发展不了。”

    李达康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心里转了转。“陈秘书长，你说得对。但我不是法律专家，我是市委书记。我的任务是把京州的经济搞上去，把城市建起来，让老百姓有饭吃。法律的事，是你们的事。我的事，是发展。”

    “李书记，发展离不开法律。没有法律的发展，是野蛮生长。野蛮生长的东西，迟早要倒。倒了，砸到的人，不是你是老百姓。”

    李达康把那根烟塞回烟盒里，把烟盒扔在桌上。“陈秘书长，你今天的话，我记住了。大风厂的事，我会按你说的办。法院判决之前，不拆。工人不堵。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山水集团那边，你帮我去谈。他们不听市里的，但会听你的。你是省委的人，上面来的，他们不敢不听。”

    陈正明看着他。“李书记，我不是谈判代表。我是省委副秘书长，不是山水集团的协调员。山水集团的问题，法律解决。他们不服，去法院。法院判了，他们执行。不执行，法院强制执行。不需要我去谈。”

    李达康的脸色又黑了。“陈秘书长，你这个人，太硬了。硬到不愿意帮任何人。”

    “我不是不愿意帮。是不能帮。帮了你，就是帮了山水集团。帮了山水集团，就是害了工人。我不能害工人，也不能帮山水集团。我只帮法律。”

    李达康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黑脸照得发亮。

    “陈秘书长，你去吧。大风厂的事，我会盯着。工人不堵，我不拆。你说到做到，我也说到做到。”

    陈正明站起来，拿起帆布包。“李书记，我信你。工人信不信你，看你的行动。行动比话管用。”

    他走了。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正明走出京州市委大楼，站在台阶上。阳光很烈，刺得他睁不开眼。李达康说法律不是万能的。

    法律不是万能的，没有法律是万万不能的。李达康的发展离开了法律，就会变成野蛮生长。

    野蛮生长的东西，迟早要倒。倒了，砸到的人，不是他，是老百姓。他不想让老百姓被砸，所以他要站在法律这边。不是帮法律，是帮老百姓。

    老百姓好，他就好。老百姓不好，他也不好。他好不好的标准不是官位，是良心。良心在，他就好。良心不在，他就不好。

    他走下台阶，上了车。小王发动了汽车。

    “陈秘书长，回省委？”

    “回。”

    车开了。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李达康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法律不是万能的。”

    他说得对。法律不是万能的，但法治是。法治是方向，法律是轨道。方向对了，轨道正了，火车就不会翻。翻不翻，不取决于火车，取决于轨道和方向。他是修轨道的人，不是开火车的人。

    修轨道的人，把轨道修直，修稳，修结实。开火车的人，把火车开快，开稳，开安全。各司其职，各负其责。

    他的职责是修轨道，不是开火车。轨道修好了，火车自然会开好。开不好，是火车司机的问题，不是轨道的问题。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