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沙瑞金的“暗示”
 “你刚才说,政治不能凌驾于法律。你说得对。但我也有我的难处。上面有上面的要求,下面有下面的期待。我夹在中间,两头都要顾及。你在我这个位置,也会这样做。不是你想这样做,是你不得不这样做。不得不做的事,不一定对,但必须做。你以后会明白的。”

    陈正明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得很慢。

    沙瑞金说依法也要讲政治。他说政治不能凌驾于法律。谁对?都对。谁错?都错。对的是立场,错的是角度。立场不同,角度不同,看法就不同。

    沙瑞金站在省委书记的位置上,要顾及上面的要求和下面的期待。他站在法律的位置上,只顾及证据和程序。位置不同,选择就不同。不是谁对谁错,是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他走进电梯,门关上了。数字从八楼跳到三楼。门开了,他走出去。

    回到办公室,陈正明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沙瑞金说,依法也要讲政治。他说政治是方向,法律是轨道。轨道不能偏,方向也不能错。他说得对。但方向错了,可以调;轨道偏了,火车就会翻。调方向的人,是领导;修轨道的人,是我。我是修轨道的人,不是调方向的人。我的任务是把轨道修直,修稳,修结实。方向怎么调,是领导的事,不是我的事。我的事只有一件——不让火车翻。”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灰蒙蒙的。太阳被云层遮住了,发不出光。但他知道,光在那里,只是被遮住了。云会散,光会出来。

    他转过身,背起帆布包,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明天,赵东来要继续追马胜利,侯亮平要继续查山水集团的资金链,陆亦可要继续找郑西坡核实证言。

    每一条线都在往前推,每一个人都在往前跑。他不能落后,落后了就看不到前面的路了。看不到路,就会掉进坑里。坑很深,掉进去就爬不出来了。

    他走进电梯,门关上了。数字从三楼跳到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夜风很冷,他把夹克衫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朝宿舍走去。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黑暗里。

    他走得很慢。沙瑞金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政治不能凌驾于法律”,他说了,沙瑞金没有反驳。不反驳,不代表同意。不反驳,是觉得没必要反驳。没必要反驳,是因为觉得他说的不对,但不想跟他争。不想跟他争,是因为他是沙瑞金的人。沙瑞金的人,不需要争。服从就行。但他不是服从的人。他是讲理的人。理在,他就站;理不在,他就走。走到有理的地方去。

    窗外,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照着那堵空荡荡的墙。他闭上眼睛。沙瑞金的脸在他脑海里浮现,方方正正的,浓眉大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在笑,但不是真的笑。是那种一个人在面对难题时,不想让人看出他为难的笑。他为难,是因为他夹在中间。上面有上面的要求,下面有下面的期待。

    他两头都要顾,两头都不能得罪。得罪了上面,他的位置不稳;得罪了下面,他的工作不好开展。他只能平衡,平衡到所有人都满意。但平衡不是正义,是妥协。妥协的人,不是坏人,是不敢做好人的人。

    那片黑暗里,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