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将近五个小时。陈正明没有离开,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那本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手里握着笔。
他没有写,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直悬着。陆亦可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走廊里的灯一直亮着,白色的,刺眼。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没有表情。
“手术结束了。病人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颅脑损伤严重,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的意志力。你们要做好长期护理的准备。”
陈正明站起来。“谢谢医生。”
医生走了。护士把陈海从手术室推出来,推进了重症监护室。他的脸上还是缠满了绷带,呼吸机的管子还是插在嘴里。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线条一跳一跳的,没有停。
傍晚,陈海的父亲陈岩石赶到了医院。他拄着拐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走得很慢,背很驼,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陆亦可迎上去,扶着他。
“陈伯伯,陈局还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
“我知道。我知道了。”陈岩石的声音很沙哑,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他没有哭,眼睛是干的,干得像两口枯井。
他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陈正明。
“陈秘书长,陈海的事,拜托你了。”
陈正明扶着他。“陈检察长,您放心。陈海的案子,我会查到底。”
陈岩石点了点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了。
当天晚上,赵东来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秘书长,高速监控调到了。陈海的车在出事之前,被一辆白色面包车别了一下。那辆车没有牌照,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别完之后,那辆车加速驶离了现场。陈海的车失控撞上护栏,翻下了路基。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陈正明握着手机。“有证据吗?”
“有。高速监控拍到了那辆白色面包车。虽然看不清车牌和司机,但能看清车型和颜色。我已经让人去排查全市的白色面包车了。查到车主,就能查到司机。查到司机,就能查到幕后主使。”
“赵厅长,这个案子你亲自盯。不要让任何人插手,不要让任何人干预,不要让任何人破坏证据。你只对我负责。”
“是。陈秘书长,您放心。陈海的案子,我查到底。”
挂了电话,陈正明站在窗前。窗外,京州的夜景很安静。远处的楼房亮着零星的灯光,像一只只不肯闭上的眼睛。他看着那些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陈海不能白躺。
他躺着,案子不能停。案子停了,他就白躺了。白躺了,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陈海出事了。高速上被一辆白色面包车别了一下,失控撞护栏,翻下路基。重伤,昏迷。赵东来说不是意外,是谋杀。我不信意外。陈海在查山水集团的案子,在追祁同伟的境外账户。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有人不想让他开口。陈海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倒了,还有侯亮平;侯亮平倒了,还有陆亦可;陆亦可倒了,还有我。他们杀不光我们,我们也不会退。”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背起帆布包,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