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钟小艾的“遥控”
,我也不怨您。我的命运不在您手里,在组织手里。组织怎么安排,我怎么服从。不是服从您,是服从组织。”

    钟小艾的笑容收了,但也不是彻底收,变成了一种介于笑和不笑之间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陈秘书长,您这个人,比我想象的难对付。侯亮平要是有您一半的沉稳,我也就不用操心了。”

    “他不是不沉稳,他是太想赢了。想赢的人,容易输。不是因为能力不行,是因为心态不对。您是他的妻子,您应该帮他调整心态,而不是替他操心工作。工作是他的,心态也是他的。您替不了他,也帮不了他。您只能看着他,在他摔倒的时候扶他一把。扶不起来,您也不能替他躺在地上。他不是您,您也不是他。他是独立的个体,他的人生他自己负责。”

    钟小艾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包间里的灯还亮着。她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干了,放下。

    “陈秘书长,您说得对。他不是我,我也不是他。他的人生他自己负责。我的任务是帮他,不是替他。谢谢您。”

    她站起来,伸出手。陈正明也站起来,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握得不重不轻,但比上次握得更久了一些。

    “陈秘书长,侯亮平来汉东的事,就拜托您了。不是拜托您照顾他,是拜托您监督他。他做对了,您支持;他做错了,您纠正。不要因为他是我丈夫就手下留情。他不是我丈夫,他是反贪局长。他的身份只有一个,不是钟家的女婿,是反贪局长。”

    “钟处长,我会的。”

    钟小艾松开手,转过身,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陈秘书长,丁义珍跑了,不是您的错。但侯亮平来了之后,不能再有人跑了。不能再有第二个丁义珍。您能做到吗?”

    “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汉东不能再有第二个丁义珍。”

    她走了。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正明站在包间里,看着桌上那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菜心、糖醋排骨、凉拌黄瓜,一碗紫菜蛋花汤。

    菜没怎么动,茶喝了两杯。他拿起筷子,把剩下的菜吃了一些,然后放下筷子,拿起帆布包,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得很慢。钟小艾这次来,不只是看沙瑞金,也是来看他。她想看看他是不是值得钟家关注的人。

    值得,她就推一把;不值得,她就放他自生自灭。她不会明说,只会暗示。暗示他听懂了,但他不会接。

    他不是她的人,不是沙瑞金的人,不是任何人的。他是自己的人。自己的人,自己推自己。

    他走出招待所,夜风很冷,他把夹克衫的领子竖起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他缩着脖子,朝宿舍楼走去。

    沙瑞金说得对,钟小艾是个聪明人。她不会问你不想回答的问题,也不会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她只会把她的要求裹在温和的话语里递过来,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但他不会接。他不是钟家的人,也不是沙瑞金的人。他是自己的人。自己的人,自己说了算。

    回到宿舍,他洗了澡,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钟小艾说,钟家在政法系统有些资源,对我以后的发展可能有帮助。她不是施舍,是投资。她投资我,希望我回报。回报的方式是帮侯亮平,帮他在汉东站稳脚跟。我可以帮,但不能用违法的方式帮。违法的事,我不做;合法的事,我可以做。她投资钟家的资源,我投资法律的原则。原则不能卖,卖了就不是原则了。”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旁边。关了台灯,躺在那张窄窄的床上。

    窗外,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照着那堵空荡荡的墙。他闭上眼睛。

    钟小艾的脸在他脑海里浮现,很亮,亮到能反射出他的脸。他的脸在那双眼睛里很小,像一粒尘埃。尘埃落定,人还在。

    人不走,灯不灭。灯灭了,人还在。

    他在这片黑暗里,慢慢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