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提前打电话，也没有让小周通报，直接上来的。陈正明正低着头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见陈海站在门口，脸色很差，眼袋很重，像是好几天没合眼。
他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用白线缠着，打了好几个死结。
“陈秘书长，丁义珍的案子，我查到了一些新东西。”
陈正明让他进来，关上门。陈海坐到沙发上，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解开死结，抽出里面的材料。他的手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激动。
“陈秘书长，丁义珍出逃后，我开始倒查山水集团近三年的财务账目。账目里有一笔资金引起了我的注意。一九九七年三月，山水集团向境外转移了五百万美金。这笔钱通过香港的一家离岸公司，转到了加拿大的一个账户。账户所有人，叫祁小青。”
陈海把银行流水复印件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行。陈正明接过材料，一页一页地翻。一九九七年三月十五日，山水集团京州分公司账户转出五百万美金，收款方是香港某离岸公司。
同年三月二十日，这家离岸公司将五百万美金转到了加拿大某银行的一个账户。账户所有人的名字是英文，旁边用括号标注了中文译名——“祁小青”。
“祁小青是谁？”
陈海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点了一下。“祁同伟的妹妹。祁同伟老家在贫困山区，他有一个妹妹叫祁小青，一直在老家务农。但这个账户的注册地址是温哥华，开户时间是三月十四日，资金来源是山水集团。祁小青不可能有这个能力，这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应该是祁同伟。”
他把另一份材料抽出来，放在桌上。祁小青的户籍证明、出入境记录、银行开户信息——户籍显示她在老家务农，从未出过国，也没有办理过护照。出入境记录是空白的。
但一个从未出过国的人，在加拿大温哥华有一个银行账户，这不是笑话，是洗钱。
“陈秘书长，祁同伟利用他妹妹的身份在加拿大开了账户，把山水集团的赃款转移到了境外。这笔钱，很可能是赵瑞龙、高小琴和祁同伟的共同资产。丁义珍的出逃路线和资金支持，很可能也来自这个网络。祁同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有山水集团，有赵瑞龙，还有高育良。”
陈正明把材料收进档案袋里，白线在纽扣上缠了两圈，系紧。“陈海，这些材料你给季检察长看了吗？”
陈海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地擦着镜片，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还没有。我想先给您看。季检察长这个人，太稳了。他知道祁同伟涉案，但他不会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他是赵立春提拔的，祁同伟也是赵立春提拔的。动了祁同伟，就是动赵立春的旧部。动了赵立春的旧部，他自己也跑不了。他怕，所以不动。我不能等，等了，丁义珍跑了，祁同伟也会跑。他跑了，我查了那么久的案子就全白费了。”
陈正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海。窗外，天灰蒙蒙的，太阳被云层遮住了。他转过身来，看着陈海那张疲惫的、带着一丝倔强的脸。
“陈海，你和祁同伟有私交吗？”
陈海愣了一下。“没有。他是公安厅长，我是反贪局长。工作上有些接触，私下没有往来。您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调查，已经超出了反贪局的职责范围。山水集团的财务账目，你可以查。祁小青的户籍、出入境记录，你也能调。但加拿大的银行账户信息，你是怎么拿到的？这不是国内司法机关能调取的材料。你通过什么渠道？有没有经过合法的司法协助程序？这些程序走了没有？没有走，你的证据就是不合法的。不合法的证据，到了法庭上不能用。不能用，你查了也是白查。”
陈海的脸涨红了。“陈秘书长，我承认，加拿大的账户信息是通过私人渠道拿到的。我在加拿大有个同学，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他帮我查的。没有经过司法协助程序。这条线索不合规，但必须查。祁同伟在加拿大有账户，丁义珍跑美国，他们有境外转移资产的共同通道。错过这个时机，等他们销毁了证据，我连查的机会都没有。”
陈正明看着他。“陈海，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程序不能乱。没有程序的证据，是废纸。你把这条线索整理成正式材料，通过省检察院向上面报告。由上面向加拿大方面提出司法协助请求。程序要走，但可以快走。你先把材料准备好，我帮你协调。”
陈海站起来，把档案袋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陈秘书长，时间不等人。祁同伟已经在活动了，丁义珍也跑了。等司法协助程序走完，黄花菜都凉了。我先把材料给您，您看着办。能走程序就走程序，不能走，我再想办法。我不是不懂程序，我是不能等。”
他把档案袋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正明走过去，拿起档案袋，沉甸甸的。陈海在里面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