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祁同伟的“不甘”
陈秘书长,我没有家人。梁璐不是我的家人,她是我政治上的合伙人。她没有给我生过孩子,也不想要孩子。她说‘生孩子太疼了,我不想受那个罪’。您知道她为什么嫁给我吗?不是爱我,是因为她嫁不出去。她比我大十岁,离过婚,没有人要。我娶她,是因为她父亲是省委副书记。我们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我欠她家的,她家也欠我的。”

    他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没有喝。

    “陈秘书长,您有家人吗?”

    陈正明沉默了片刻。“有。老婆在榕城一中教书,儿子在上小学。”

    祁同伟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您真幸福。有人等您回家,有人给您做饭,有人叫您爸爸。我什么都没有。回到家,只有一屋子的空。空荡荡的房子,空荡荡的床,空荡荡的心。我不怕法律,我怕空。空比法律可怕。法律有尽头,空没有尽头。”

    陈正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祁同伟。

    窗外,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他看了一会儿,对身后的祁同伟说了一句话。

    “祁厅长,您说您没有家人。您有。梁璐是您的家人,不管您爱不爱她,她都是您的妻子。她等您回家,等您吃饭,等您睡觉。您不回家,她不睡;您不吃饭,她不吃;您不睡觉,她睡不着。您看不见,不是她不存在。您不想看见,所以看不见。”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扶着窗框。

    “陈秘书长,我求您一件事。”

    “您说。”

    “放我一马。”

    陈正明转过身,看着他。祁同伟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请求,是哀求。

    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了很久,腿已经软了,风很大,他随时可能掉下去。他不想掉下去,所以拼命地抓住任何一根伸过来的手。

    “祁厅长,法律不会放任何人一马。您求我,不如求法律。法律不会说话,但法律会行动。您主动交代,法律会从轻处理;您被动曝光,法律会从严惩处。选择权在您,不在我。”

    祁同伟的手从窗框上滑落,垂在身体两侧。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把剩下的酒倒进杯子里,一口干了。

    “陈秘书长,我走了。今晚打扰了。您早点休息。”

    他拿起空酒瓶和塑料袋,踉踉跄跄地走向门口。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秘书长,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请您帮我照顾一下高小琴。她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她跟着我,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是因为她爱我。这个世界上,只有她爱我。我也爱她。我不能给她任何名分,也不能给她任何保障。我只能求您,在我出事之后,帮她一把。”

    他走了。门关上了,发出很轻的“咔嗒”一声。

    陈正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停车场。祁同伟上了那辆黑色奥迪,车灯亮了,车开了,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他关上台灯,躺在那张窄窄的床上。那片黑暗里,他闭上了眼睛。

    祁同伟的脸在他脑海里浮现,红着眼眶,流着泪,说“你可不可以放我一马”。

    他不能放。法律不会放,他也不能放。他不是法律,但他是法律的执行者。执行者不能违背法律。

    违背了,他就不是执行者了,是违法者。违法者没有资格执行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