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要有记录。没有记录的，就是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沙瑞金看着他。“通讯记录。谁的通讯记录？”

    “所有人的。季检察长、高书记、祁厅长、田书记，还有我。所有接触过丁义珍案材料的人，所有参加过相关会议的人，所有给相关部门打过电话的人。谁的通讯记录里有异常通话，谁就有问题。”

    田国富抬起头。“陈秘书长，你说要查所有人的通讯记录。包括你自己？”

    “包括我。我不怕查。谁怕查，谁就有问题。”

    沙瑞金环顾了一圈。“按陈正明同志的建议办。省纪委牵头，公安厅配合，检察院协助。通讯记录、行踪轨迹、社会关系，全部查。查出来之前，谁也不要再说‘按程序走’。程序已经走完了，人已经跑了。现在要走的，是追责的程序。”

    沙瑞金站起来。“散会。”

    椅子移动的声音此起彼伏。高育良第一个走出会议室，步伐不紧不慢。祁同伟跟在他后面。李达康大步流星地走了。田国富收拾好材料，朝陈正明点了点头，也走了。季昌明低着头，最后一个离开。

    陈正明坐在原位，没有动。

    沙瑞金也没有动，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陈正明，你说要查所有人的通讯记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高育良的通讯记录，祁同伟的通讯记录，季昌明的通讯记录，田国富的通讯记录。这些人，哪个是好查的？”

    “不好查也要查。丁义珍跑了，不是一个人跑的。是有人帮他跑的。帮他跑的人，就在通讯记录里。电话可以不留记录，短信可以删，微信可以撤。但运营商的记录删不掉。只要他打了电话，就一定有痕迹。痕迹在，证据就在。证据在，人就跑不掉。”

    沙瑞金沉默了很久。

    “好。你去查。老田那边，我来沟通。他不配合，你告诉我。”

    陈正明站起来，背起帆布包，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高育良推给李达康，李达康推给祁同伟，祁同伟推给程序，田国富不说话，季昌明不抬头。每个人都怕，怕责任落在自己头上。所以他们推，推来推去，推到程序头上。程序不会说话，不会辩解，不会背锅。

    但程序不是替罪羊。执行程序的人才是。谁慢了，谁漏了，谁打了不该打的电话，谁点了不该点的头，谁就是替罪羊。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他缩了缩脖子，走进夜色里。明天，他要开始查通讯记录。他要看看，在丁义珍出逃前的那些天里，谁的手机出现过不该出现的号码，谁的通话时长与平时不符，谁在深夜打过不该打的电话。

    痕迹在，人就在。他不急。痕迹不会跑，人也不会跑得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