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丁义珍出逃的前夜
    晚上十点,陈正明回到招待所宿舍,没有开灯。他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手机搁在旁边,屏幕朝上,亮度调到最低。窗帘没有拉上,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丝橘黄色的光,勉强照亮了桌面的轮廓。

    他在等陈海的电话。

    下午沙瑞金批了边控手续,但明天才能正式送出去。今晚是空窗期。如果丁义珍要跑,就是今晚。他知道,陈海也知道,季昌明也知道,沙瑞金也知道。但知道有什么用?

    手续没走完,不能行动。程序是铁打的,人是肉做的。铁打的程序不会变通,肉做的人会跑。

    手机屏幕亮了。不是电话,是短信。陈海发来的:“陈秘书长,机场那边来消息了。丁义珍订了明天一早的机票,飞美国。时间在边控措施落实之前。”

    陈正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明天一早的机票,手续明天上午才能办好。丁义珍选这个时间,不是巧合。有人告诉他边控指令什么时候到,他踩着点走。提前一秒,他可能被拦;推后一秒,他可能走不了。就是这个时间,刚刚好。

    他拿起手机,拨了陈海的号码。只响了一声,陈海就接了。

    “陈秘书长,您看到了?”

    “看到了。季检察长知道吗?”

    “我跟他说了。他说要请示领导。”

    “请示谁?”

    “他说要请示高书记。这么晚了,高书记可能已经休息了。他说明天一早再汇报。”

    陈正明握着手机,指节泛白。明天一早汇报,明天一早手续才送出去,明天一早丁义珍的飞机已经起飞了。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精准地计算时间。

    每一步都卡在程序允许的范围内,每一步都合规。合规到让你挑不出毛病,但结果就是人跑了。

    “陈海,你现在去机场。不要等批示,不要等手续,你现在就去。”

    “陈秘书长,我没有批捕手续,去机场也不能拦人。”

    “你去。到了再说。至少你要亲眼看到他上飞机。将来追责的时候,你可以说你在现场,你尽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好。我去。”

    电话挂了。

    陈正明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京州的夜景很安静,远处的楼房亮着零星的灯光,像一只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丁义珍要跑。他知道。从季昌明说“按程序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从高育良说“要研究研究”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从沙瑞金说“明天再办”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丁义珍不是一个人在跑,是有人帮他跑。帮他跑的人不在外面,在里面。在审批环节里,在传达环节里,在那些“按程序走”的环节里。

    程序没有错。执行程序的人也没有错。他们只是太慢了。慢到刚刚好。

    他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拿起笔。钢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墨迹洇开一个蓝色的小点。他写下了一行字,不是日记,是记录。

    “收到陈海短信:丁义珍已订明天一早飞美国机票。边控手续明天上午才能办好。时间差存在,丁义珍可能出境。”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十一点,陈海又发来短信:“我到机场了。在候机楼出口守着。他的航班还有八个小时起飞。”

    陈正明回复:“不要守在出口。去贵宾通道。他这种级别的人,不会走普通通道。”

    十二点,陈海回复:“贵宾通道有值班人员。我问了,今晚有领导出行安排,名单上没有丁义珍的名字。但他们说可能有临时增加的,不登记在册。”

    陈正明回复:“那就是有。你继续等。”

    凌晨一点,陈海没有消息。凌晨两点,也没有。凌晨三点,手机震了。

    陈海发来的短信很长:“他来了。黑色奥迪,直接停在贵宾通道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丁义珍,另一个看不清脸。有人接应,工作人员没有拦,也没有查证件。他们直接进去了。我跟进去,被拦住了。我说我是省检察院的,他们说没有手续不能进。我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看到他进了登机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还笑了一下。”

    陈正明盯着最后那行字:“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还笑了一下。”

    丁义珍认识陈海。他知道陈海在查他,他知道陈海在机场守着,他知道陈海拦不住他。所以他笑了。那笑不是得意,是挑衅。他在说:你抓不到我。

    陈正明拿起手机,拨了陈海的号码。

    “他进去了?”

    “进去了。飞机还有四十分钟起飞。我想找机场公安,他们说没有手续不能拦。我想找边检,他们说名单上没有丁义珍的名字,用的是假护照,查不到。陈秘书长,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他的飞机。什么都做不了。”

    陈正明听出了陈海声音里的东西,不是愤怒,是绝望。一个干了十几年反贪的老检察,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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