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陈海的电话。
下午沙瑞金批了边控手续,但明天才能正式送出去。今晚是空窗期。如果丁义珍要跑,就是今晚。他知道,陈海也知道,季昌明也知道,沙瑞金也知道。但知道有什么用?
手续没走完,不能行动。程序是铁打的,人是肉做的。铁打的程序不会变通,肉做的人会跑。
手机屏幕亮了。不是电话,是短信。陈海发来的:“陈秘书长,机场那边来消息了。丁义珍订了明天一早的机票,飞美国。时间在边控措施落实之前。”
陈正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明天一早的机票,手续明天上午才能办好。丁义珍选这个时间,不是巧合。有人告诉他边控指令什么时候到,他踩着点走。提前一秒,他可能被拦;推后一秒,他可能走不了。就是这个时间,刚刚好。
他拿起手机,拨了陈海的号码。只响了一声,陈海就接了。
“陈秘书长,您看到了?”
“看到了。季检察长知道吗?”
“我跟他说了。他说要请示领导。”
“请示谁?”
“他说要请示高书记。这么晚了,高书记可能已经休息了。他说明天一早再汇报。”
陈正明握着手机,指节泛白。明天一早汇报,明天一早手续才送出去,明天一早丁义珍的飞机已经起飞了。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精准地计算时间。
每一步都卡在程序允许的范围内,每一步都合规。合规到让你挑不出毛病,但结果就是人跑了。
“陈海,你现在去机场。不要等批示,不要等手续,你现在就去。”
“陈秘书长,我没有批捕手续,去机场也不能拦人。”
“你去。到了再说。至少你要亲眼看到他上飞机。将来追责的时候,你可以说你在现场,你尽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好。我去。”
电话挂了。
陈正明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京州的夜景很安静,远处的楼房亮着零星的灯光,像一只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丁义珍要跑。他知道。从季昌明说“按程序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从高育良说“要研究研究”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从沙瑞金说“明天再办”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丁义珍不是一个人在跑,是有人帮他跑。帮他跑的人不在外面,在里面。在审批环节里,在传达环节里,在那些“按程序走”的环节里。
程序没有错。执行程序的人也没有错。他们只是太慢了。慢到刚刚好。
他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拿起笔。钢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墨迹洇开一个蓝色的小点。他写下了一行字,不是日记,是记录。
“收到陈海短信:丁义珍已订明天一早飞美国机票。边控手续明天上午才能办好。时间差存在,丁义珍可能出境。”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十一点,陈海又发来短信:“我到机场了。在候机楼出口守着。他的航班还有八个小时起飞。”
陈正明回复:“不要守在出口。去贵宾通道。他这种级别的人,不会走普通通道。”
十二点,陈海回复:“贵宾通道有值班人员。我问了,今晚有领导出行安排,名单上没有丁义珍的名字。但他们说可能有临时增加的,不登记在册。”
陈正明回复:“那就是有。你继续等。”
凌晨一点,陈海没有消息。凌晨两点,也没有。凌晨三点,手机震了。
陈海发来的短信很长:“他来了。黑色奥迪,直接停在贵宾通道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丁义珍,另一个看不清脸。有人接应,工作人员没有拦,也没有查证件。他们直接进去了。我跟进去,被拦住了。我说我是省检察院的,他们说没有手续不能进。我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看到他进了登机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还笑了一下。”
陈正明盯着最后那行字:“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还笑了一下。”
丁义珍认识陈海。他知道陈海在查他,他知道陈海在机场守着,他知道陈海拦不住他。所以他笑了。那笑不是得意,是挑衅。他在说:你抓不到我。
陈正明拿起手机,拨了陈海的号码。
“他进去了?”
“进去了。飞机还有四十分钟起飞。我想找机场公安,他们说没有手续不能拦。我想找边检,他们说名单上没有丁义珍的名字,用的是假护照,查不到。陈秘书长,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他的飞机。什么都做不了。”
陈正明听出了陈海声音里的东西,不是愤怒,是绝望。一个干了十几年反贪的老检察,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