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刘建国,可靠吗?”
“可靠。他在大风厂干了二十多年,跟蔡成功没有私交,跟郑西坡也不熟。他说他只是路过会议室,看到门开着,听到里面有人说话。他没进去,但听到了高小琴的声音。高小琴在山水集团是个人物,经常上电视,他认识。”
“他愿意出庭作证吗?”
“愿意。他说他不怕山水集团,他又不跟他们做生意,不怕得罪他们。”
陈正明把证言笔录收进档案袋里。“这份证据很重要。你把它整理好,报给省高院。合议庭再审的时候,可以作为新证据提交。”
陆亦可接过档案袋,没有走。她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手指在里面轻轻点着。
“陈秘书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不是工作上的。”
“说。”
“您对婚姻怎么看?”
陈正明看着她。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点得更快了。
“您别误会,我不是对您有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一个四十四岁的男人,有老婆有孩子,一个人在外地工作,是怎么想的。不孤独吗?不想家吗?不想回去吗?”
“孤独。想家。想回去。但工作没做完,不能回去。”
“您老婆不抱怨吗?”
“抱怨。但她理解。”
陆亦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妈天天催我结婚。她说您四十四了都有老婆孩子,我三十多了还没着落。她说您一个人在外地工作,老婆在老家,跟单身汉差不多。她说我连单身汉都不如,单身汉至少还有自由,我连自由都没有,天天加班。”
“你妈说得对。”
陆亦可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陈秘书长,您这是在夸我妈还是在损我?”
“在说实话。你三十多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工作是干不完的,案子是办不完的,人老了就老了。老了没有伴,很孤独。”
“您不也是一个人在外地?”
“我有老婆。只是暂时不在身边。”
陆亦可把档案袋夹在腋下,转身走了。这次她关了门。关门的声音不大,但很脆,“咔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晚上,陆亦可回了家。吴心仪正在厨房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案板上码了一排。她听见门响,探出头来。
“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吃了。在食堂吃的。”陆亦可把包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来。
吴心仪擦了擦手,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
“没有?你脸上写着呢。是不是工作上的事?”
“不是。”
“那是领导批评你了?”
“没有。领导没批评我。”
“那是什么事?”
陆亦可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妈,新来的陈秘书长太冷了。像个机器人。我去汇报工作,他半天不吭声,听完了就说‘去查’。我问他怎么查,他说‘按程序查’。我问他程序怎么走,他说‘你干了十几年反贪,不知道程序怎么走?’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吴心仪笑了。“冷的人,往往心里有火。你爸当年也是这样,在部队里,人家叫他‘冷面阎王’。回家对我,从来不冷。你不是他老婆,他不对你笑,正常。你又不是他什么人。”
“我不是说他对我不好。他对谁都那样。沙书记他也那样。高育良、李达康、祁同伟,他都不笑。我就是觉得,这样的人,怎么在官场上混?”
“人家不是在官场上混,人家是在干活。混的人,要对每个人笑;干活的人,不需要笑。你爸当年也是干活的,不是混的。混的人,升得快;干的人,升得慢。你爸升得慢,但他睡得着觉。那些混的人,升得快,但睡不着觉。你选哪个?”
陆亦可沉默了很久。“妈,您别给我包饺子了。我不喜欢吃饺子。”
“你不喜欢吃,人家陈秘书长喜欢吃。他一个人在汉东,没人给他做饭。明天我给他送一盒去。”
“妈!”
“怎么?人家是领导,你在他手下干活,搞好关系不对吗?你看看你,都三十多了还不结婚,连个男朋友都没有。我给你介绍的你不见,你自己找的找不到。你让我怎么办?”
吴心仪站起来,走回厨房,继续包饺子。
陆亦可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厨房里传来菜刀剁案板的声音,咚咚咚的,像一个人的心跳。她的心跳也快,但不是因为饺子,是因为陈正明说的那句话——“你三十多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她知道。她不是不想考虑,是没时间考虑。案子一个接一个,人一个接一个抓,卷宗一本接一本堆。她不是在办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