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他的脸更黑了。
“陈秘书长,我不是不懂法。我是不能等。我是一个市委书记,我的任期有限,我要在任期内把京州的GDP搞上去,把京州的城市建设搞上去。我不能等到法院判了再拆迁,不能等到工人满意了再开发。时间不等人,等不起!”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包间里回荡。
陈正明看着他,目光平静。“时间不等人,老百姓更不能等。他们等了快一年了,等得家快没了,等得厂快拆了,等得命快没了。您说您等不起,他们更等不起。您是市委书记,您可以调走,他们不能。他们的家在这里,厂在这里,命在这里。”
李达康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很凉,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陈秘书长,你是第一个敢这样跟我说话的人。你是上面派来的,你不怕得罪我。好。我也不怕得罪你。大风厂的事,我会按你的意见办。走法律程序,法院判。法院判山水集团赢,工人搬;判工人赢,山水集团自己想办法。市里不偏不倚,依法办事。”
他站起来,伸出手。“陈秘书长,谢谢你今天来。饭没吃好,下次我请你吃好的。”
陈正明握住他的手。“李书记,饭不重要。重要的是大风厂的工人能拿到他们应得的补偿。”
李达康松开手,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赵秘书站在门外,表情有些紧张。他看了李达康一眼,又看了陈正明一眼。
“赵秘书,送陈秘书长。”
陈正明走出包间,赵秘书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到楼梯口,赵东来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穿着一身警服,没有戴帽子。他看着陈正明,嘴角动了一下。
“陈秘书长,李书记这个人,说一不二。您今天跟他说的那些话,他能听进去,说明他服您。在汉东,能让李书记服的人不多。您是其中一个。”
“赵厅长,李书记不是服我,是服法律。他知道法律站在工人那边,所以他只能让步。不是给我面子,是给法律面子。”
赵东来点了点头。“陈秘书长,以后有什么事,您随时吩咐。我在公安厅,您说话。”
陈正明走下楼梯,走出招待所。阳光很烈,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天空。京州的天,阴了太久。赵立春在的时候阴,赵立春走了还阴。沙瑞金来了,天还没亮。
他来了,天也没亮。天不会自己亮,要靠人点亮。他不是太阳,他是一根火柴。火柴很短,烧得很快。烧完了,火还在。火在人手里。
回到办公室,陈正明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李达康请我吃饭。不是为了吃饭,是为了大风厂的事。他想让我帮他出主意,怎么既能合法拆迁,又不得罪山水集团。他既不想得罪山水集团,又不想让工人闹事。他想两头讨好。天下没有两头讨好的事,他必须选一边。他选了工人。不是因为他心疼工人,是因为法律站在工人这边。法律不选边,只站对。”
他合上笔记本。窗外,天快黑了。他站起来,背着帆布包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明天,政法委要送修改后的作风整顿方案来。他必须看,必须改。方案不改好,不能上常委会。不能上常委会,作风整顿就是一句空话。他不能让一句空话从他手里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