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开会，我先走了。改天我请你吃饭，好好聊聊大风厂的事。”

    他大步走了，皮鞋踩在地面上，声音很快。

    祁同伟没有走，站在陈正明旁边，手插在裤兜里，手指在里面轻轻点着。

    “陈秘书长，达康书记这个人，脾气急，说话直，您别介意。他为了京州的GDP，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工人不搬，他能调推土机去推。您别被他利用了。”

    陈正明看着祁同伟的眼睛。那双很亮、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焦虑。

    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着，风很大，脚下在松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去，所以拼命地想抓住任何一根伸过来的手。

    “祁厅长，你说达康书记想利用我。那你呢？”

    祁同伟的笑容收了一点，嘴角的弧度变小了。

    “陈秘书长，我是来跟您交朋友的。您从京城来，不了解汉东的情况。汉东的水很深，您一个人游不了。需要有人帮您看方向，告诉您哪里水深哪里水浅。我可以当这个人。”

    陈正明没有接话。“祁厅长，九点开会，我先去办公室准备材料。”

    他转身走了。祁同伟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那目光里有失落，有焦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人看了一眼就看穿了的难堪。

    八楼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陈正明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长条桌的一端坐着沙瑞金，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钢笔。他的旁边坐着高育良，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温和得像一杯温水。

    对面坐着李达康，脸很黑，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祁同伟坐在李达康旁边，穿着警服，坐得很直。

    田国富坐在高育良旁边，圆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季昌明坐在陈正明对面，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

    陈正明在长条桌末端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沙瑞金敲了一下水杯，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今天开个短会，主要是陈正明同志跟大家见个面。陈正明同志从北京来，担任省委副秘书长，协助我处理日常工作。他在政法系统干过五个部门，经验丰富。以后政法系统的事，你们多跟他沟通。”

    沙瑞金的目光从长条桌的一端慢慢移到另一端。

    “陈正明同志，你说几句。”

    陈正明站起来，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高育良嘴角那丝笑意还在，李达康的脸还是那么黑，祁同伟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田国富表情平静，季昌明面无表情。

    “各位领导，我刚来汉东，情况不熟，人不熟。我先熟悉情况，再做工作。需要大家配合的时候，我会找大家。希望大家支持。”

    他坐下来。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高育良点了点头，李达康没有表情，祁同伟微微颔首，田国富推了推眼镜，季昌明低下头写着什么。

    沙瑞金环顾一圈。“好。散会。”

    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陈正明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正关着。门缝里露出高育良的半张脸，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还是那么温和。门关上了，电梯继续向上。

    陈正明站在电梯口，看着不锈钢门板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高育良请他去办公室“坐坐”。李达康要请他吃饭。祁同伟要跟他交朋友。

    三个人，三种姿态，一种目的——拉拢他。拉拢他，不是因为喜欢他，是因为他的位置。他是省委副秘书长，是沙瑞金的人。拉拢了他，就等于拉拢了沙瑞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