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很安静，门口站着武警战士，看见车牌敬了个礼，放行。大院里有几栋灰色大楼，最高的那栋是省委办公楼，楼顶上竖着五星红旗，旗杆很高，红旗在风里飘。

    陈正明的办公室在三楼，朝南，窗户正对着大院门口。办公室不大，一张老式办公桌，几把木椅，一个铁皮文件柜。

    桌上堆着几摞材料——全省政法系统的案件统计报表、信访积案清单、各市州报上来的工作汇报。他坐下来，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是省高院报上来的刑事案件二审改判情况统计表。数字很枯燥，但他看得很仔细。

    周主任领着他去了招待所。招待所在省委大院后面，一栋六层的灰色大楼，外墙刷着暗红色的涂料，已经有些剥落了。

    房间在四楼，两室一厅，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省委大院，能看到那根旗杆。五星红旗已经降了，旗杆光秃秃的，在暮色里像一根黑色的针。

    周主任走后，陈正明坐在桌前，把那本笔记本翻开，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到了京州。沙瑞金已经到任了。他的办公室在八楼，我的办公室在三楼。他在上面，我在下面。他在明处，我在暗处。他负责掌舵，我负责划船。舵掌偏了，船会翻；桨划错了，船会偏。都不能错。”

    他合上笔记本，贴在胸口的口袋里。

    窗外，天快黑了。京州的夜景在灯光里一闪一闪的，像一个人的眼睛，眨了又眨，眨了又眨。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树木的气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汉东的空气跟榕城不一样，跟东川也不一样。它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历史，像是腐败，像是即将到来的风暴。

    那片陌生的、干燥的、带着暖气的黑暗里，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