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安欣的秘密
人在玻璃外面无声地哭泣,哭得眼泪成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去省厅的路上,他出了车祸。不是刹车失灵,是有人在他车上动了手脚。不是让他死,是让他永远开不到省厅。他不知道车被人动过,他上了车,发动了,上了高速。开到一半,刹车没了,方向失灵了。车冲出了护栏,翻下了山崖。他死了,车上的证据也全烧了。”

    安欣推开车门,下了车。雨很大,瞬间浇透了他的衣服,他没有打伞,站在雨里,仰着头让雨水打在脸上。雨水从他花白的头发上往下流,经过额头、眼睛、鼻梁、嘴角,汇成一条条细细的水流,滴在地上,跟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陈正明也下了车,站在他旁边,没有打伞。雨打在脸上生疼,他没有躲,让雨水浇着。

    “安欣,你师父的案子,局里不是没查,是不想查。查了,会把赵处长扯出来。把赵处长扯出来,会把他上面的人扯出来。把他上面的人扯出来,会把整个保护伞扯出来。保护伞扯出来了,京海就要地震。有人不想让京海地震,所以这个案子只能以‘意外’结案。”

    安欣转过身来,雨水模糊了他的脸,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陈正明,你说这个案子,最后能查成什么样?”

    陈正明看着他的眼睛,雨水从他的睫毛上滴落,模糊了视线,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查成什么样,看证据。证据能查到哪,案子就能办到哪。你师父查到了赵处长,所以他死了。我们查到了赵处长,赵处长就要接受调查。赵处长接受调查,他会交代他上面的人。他上面的人交代了,保护伞就倒了。”

    “如果赵处长不交代呢?”

    “他有老婆,有孩子,有房子。老婆名下的那套房子是强盛集团买的,房款五十万。五十万,够判好几年了。他为了保护上面的人,自己去坐牢?他没那么傻。他交代了,是立功,可以减刑。他不交代,罪加一等。”

    安欣沉默了片刻。“你怎么知道赵处长老婆名下那套房是强盛集团买的?”

    陈正明也看着他。“李想的账本里记得很清楚。一九九八年六月,强盛集团支出五十万,用途写的是‘业务往来’。收款方是京海市某房地产开发公司。那家开发公司的法人代表姓赵,是赵处长的弟弟。钱从强盛集团到开发公司,从开发公司到售楼处,再从售楼处到房主。房主是赵处长的老婆。李想把这笔钱的每一道流程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们不需要赵处长开口,账本会替他开口。”

    安欣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积水。雨水在地上汇成了小溪,从高处流向低处。他蹲下来,把手伸进积水里,摸了摸湿漉漉的地面。“你和李响很像。李响也喜欢从账本里找线索,也喜欢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也喜欢把证据链补到最完整。他也喜欢在雨里站着,不打伞。”

    安欣站起来,裤腿上全是泥水,衬衫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滴着水。“走吧,回去。明天省厅的人要下来听汇报。你主汇报,我补充。”

    两个人上了车,安欣发动引擎,雨刷再次摆动起来。吱嘎,吱嘎,吱嘎。

    回到专案组,陈正明换了一身干衣服,坐在桌前把今天的记录整理了一遍。笔记本湿了,纸页有些皱,字迹有些洇开了,但每一个字都还能辨认。他把笔记本摊在桌上,用电风扇吹着,风扇嗡嗡地响,把那几页纸吹得哗哗地翻动,像一个人在快速地翻阅一本读不完的书。

    他打开桌上的文件柜,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上贴着“李响”两个字,字迹是安欣的,一笔一划,像刻在石头上的碑文。他解开缠在纽扣上的白线,抽出里面的材料。

    李响的照片,穿警服,戴大檐帽,脸方方正正的,浓眉大眼,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很好看。这张照片在档案袋里封了将近一年,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了,但照片上的人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好看,不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陈正明把照片放回档案袋里,把白线在纽扣上缠了两圈,系紧。

    窗外,雨小了,淅淅沥沥的,像一个人在远处小声地哭泣。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的积水上,反射出一片碎金。

    他在心里对李响说了一句话:“李响,你的案子,安欣交给我了。你查到的那些东西,我从安欣嘴里听到了。你死在去省厅的路上,你的证据被烧了。但你的精神还在,你的徒弟还在,你的案子还有人查。我会把它查到底,查到你瞑目的那一天。”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路灯照着湿漉漉的街道,那条流浪猫还蹲在对面的屋檐下,毛湿透了,瘦得像一张纸,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

    他看了那只猫很久,在心里对林婉清说了一句话:“婉清,京海的雨很干净,不像河昌的雨,带着煤灰。知远在电话里叫我‘爸’,一个字。不是‘爸爸’,是‘爸’。再过一段时间,他可能连这个字都不叫了。他会说更多的话,会叫更多的词,但他可能不记得爸爸的声音了,因为爸爸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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