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明走过去,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二十多个人的名单。张克寒可能用了化名,可能用了假身份证。但只要他住在那里,他就要交水电费、电话费、上网费。费用需要钱,钱需要账户,账户需要实名。
“小王,查这些户的水电费缴纳记录。看是谁交的,用什么方式交的。现金还是银行转账?银行转账的话,账户是谁的?是谁名下的?”
小王的手指又敲了起来。电脑风扇嗡嗡地响。
下午四点,小王摘下了眼镜。他的眼睛红了,像几天没睡一样。“陈局长,查到了。有一户的水电费,近一年来都是用现金交的。户主登记的名字叫‘李刚’,身份信息查不到。我调了银行的记录,他交现金的时候,每次都去城东那个支行,每次都选在周六上午。周六上午人多,柜员不会注意他。他交的现金都是旧钞,连号都查不到。”
陈正明看着屏幕上那行地址。红旗小区,十二号楼,三单元,四〇一室。他把这个地址抄在笔记本上。
“张克寒就住在这里。不是以前,是现在。他还在河昌,还在城东,还在红旗小区。他没有搬走,他只是换了一个住处。他从房东老太太那里搬出来之后,换到了红旗小区。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个身份,但他没有换城东。”
他从桌上拿起车钥匙。“秦大队,我们去红旗小区。不要开警车,不要穿警服。先去看一眼,确认他在不在。”
红旗小区在城东的深处,从公安局开车过去要二十分钟。秦川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的一条巷子里,两个人步行进入小区。小区没有围墙,没有大门,几条小路从不同的方向汇入小区内部。楼房是六层的,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十二号楼在小区的最里面,楼前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下的空地上有几个老人在打牌,地上扔了一地烟头。四单元的门洞朝北,楼道里堆着几辆自行车,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陈正明站在单元门口,抬起头看着四楼的窗户。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他转过身,压低声音对秦川说:“秦大队,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小区物业管理处,调这户的近况。”
物业管理处在小区门口,一间铁皮搭的简易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里面,正在看报纸,穿着皱巴巴的保安服。陈正明出示了工作证,问十二号楼三单元四〇一室的住户情况。男人翻了翻登记本,说“租户姓李,叫李刚,去年九月搬来的。最近还在,前两天还看到他从门口过。中等身材,瘦长脸,不爱说话,见了人从不打招呼。”
陈正明的心跳加快了几拍。“他一般什么时候出门?”
“不一定。有时候白天出去,有时候晚上出去。没有规律。”
陈正明从物业管理处出来,站在老槐树下。秦川从树后面走过来,两个人没有交谈,只是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交换了足够多的信息——他在,我们找到了,但还不能动手。
他们开车回到局里。陈正明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拿起电话拨了指挥中心的号码。“指挥中心,我是陈正明。红旗小区及周边,立即布控。便衣,八个人,两班倒。目标四〇一室,男性,中等身材,瘦长脸,三十七八岁。发现目标后不要惊动,跟踪,摸清他的活动规律、关系人、窝点。等证据全部到手再收网。”
准备工作进行了整整一个星期。秦川带人在红旗小区周围布了八个人,分两班,每班十二小时,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跟踪张克寒。他们摸清了他的活动规律——他一般下午出门,去城东的一家小饭馆吃饭,吃完饭在街上闲逛,有时候去网吧,有时候去洗浴中心,凌晨两三点才回来。
他每周六上午会去城东的那个银行网点,用现金交水电费。他去银行的时候总是戴着一顶棒球帽,进门之前先观察周围,确认没有异常才进去。
小王把张克寒近一年的行动轨迹整理成了一张表格,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去了哪里,见了谁,花了多少钱,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这张表格贴在白板上,从周一到周日,每一天的每一个时段都有记录。他的生活像一张精确的、机械的、没有任何意外的时刻表,把他在河昌的每一天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秦川指着表格上“周六上午,银行”这一栏,声音低了下来。“他在河昌的窝点不止红旗小区一个。他有多个落脚点,换了地方睡,让人摸不清他的规律。周六去银行交水电费是他唯一规律的行为,因为水电费不能拖,拖了就会有人上门查。”
陈正明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记号笔在“银行”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他在城东的支行交现金,用的是李刚的户头。这个户头他可能用了很久,也许不止交水电费。也许他的钱也从这个户头进出。我们可以冻结他的账户,但不是现在。现在冻结,打草惊蛇。等他再次作案,人赃并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