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设的笔记本原件锁在档案袋里,档案袋藏在文件柜最深处,压在十几本过期的工作手册下面。这些证据像一颗一颗的种子,被他埋在了土里。他在等,等它们发芽,等它们长大,等它们结出足以把整棵树连根拔起的果实。
秦川等不了。每一天都在催——“陈局长,什么时候去省厅?”“陈局长,张克寒的身份查到了没有?”“陈局长,我们什么时候动手?”陈正明每一次都说“再等等”,秦川每一次都把“再等等”听成“再拖拖”。
第五天,陈正明去了技术科。不是去催小王,是去查另一样东西。他在高建设的笔记本里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一枚弹壳。不是实物弹壳,是笔记本里夹着的一张照片。照片很小,一寸见方,黑白,上面拍的是一个弹壳,放在一把尺子旁边,尺子的刻度清晰可见。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现场提取,未入库。95.12.3。”
“小王,你帮我查一下,一九九五年十二月,河昌市有没有发生枪案?”
小王在电脑前敲了好一阵,调出了一份尘封已久的档案。“有。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五日,河昌市城东发生一起枪击案。被害人是一名出租车司机,被人用枪打死在车里。案子一直没有破,凶手到现在都没抓到。卷宗里附了现场提取的弹壳照片,弹道鉴定结论是——”
陈正明走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那行字上。“弹道鉴定结论:现场提取的弹壳,系由一支五九式手枪射出。该枪未在枪支管理系统中登记,疑似黑枪。”
陈正明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小王低下头,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几秒,抬起头看着陈正明,目光里有惊愕。“陈局长,这两张照片上的弹壳,是同一枚。”
陈正明的手指微微收拢。一枚弹壳,出现在两个案子里。西山矿案的现场提取物,出租车司机枪击案的现场物证。这两起案子,一个在城东,一个在西山,相隔几十公里。一个发生在十二月三日,一个发生在十二月五日,相隔两天。但它们用的是同一支枪。
“小王,你能不能把这两起案子的弹壳做一次比对鉴定?”
小王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可以。但需要把卷宗里的弹壳实物调出来。卷宗在档案室。”
“我去调。”
陈正明去了档案室,管理员还是那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见他来了,表情又变了。他从一堆陈旧的卷宗里翻出了出租车司机枪击案的卷宗,很薄,只有十几页纸。现场勘验笔录、尸检报告、弹道鉴定报告、几张照片,还有最重要的——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一枚弹壳。弹壳已经锈了,黄铜色的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他把证物袋放在桌上,用放大镜看。
弹壳底部有撞针留下的痕迹。
他把弹壳装进帆布包里。
走出档案室的时候,秦川正站在走廊里,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
“陈局长,你查到了什么?”
陈正明把帆布包打开,让他看了一眼那个证物袋。“出租车司机枪击案的弹壳。”
“这跟西山矿案有什么关系?”
“同一支枪。西山矿案的现场也提取到了一枚弹壳,但卷宗里没有。高建设拍了照片,夹在笔记本里。他把弹壳藏起来了,没有入库。”
秦川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红也不是变白,是那种被人用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从里到外都凉透了的灰白。“同一支枪。也就是说,杀了出租车司机的那把枪,也在西山煤矿出现过。这把枪是谁的?”
陈正明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我们先做鉴定。等鉴定结果出来,再问这个问题。”
技术科的鉴定做了整整一天。小王把两枚弹壳放进比对显微镜下,调整焦距、角度、光源,反复比对。弹壳底部的撞针痕迹、弹膛内壁的刮擦纹路、退壳挺留下的印记,每一个细微的特征都在两枚弹壳上一一对应。
下午四点,小王摘下目镜,揉了揉眼睛。“陈局长,两枚弹壳是同一支枪射出的。特征点完全吻合,同一认定。”
他把鉴定报告递给陈正明。报告打印出来,纸还是温的。陈正明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小王,这份报告先不要归档。等我通知。”
他走出技术科,去找秦川。秦川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秦大队,弹壳的鉴定结果出来了。同一支枪。”
秦川站住了。
“现在我们有两条线了。西山矿案和出租车司机枪击案,用的是同一支枪。这支枪没有在枪支管理系统中登记,是一支黑枪。它的持有者,很可能就是张克寒。高建设查到了这支枪,所以他死了。出租车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