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一模一样。
列车开动了。
站台慢慢退了,高剑慢慢退了,榕城的天际线慢慢退了。知远趴在车窗上,小手拍着玻璃,“外外外”变成了“爸爸爸爸”。林婉清把他抱起来,他哭了,哭得很大声,不是伤心,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动,周围的一切都在往后退,他害怕。
陈正明把他从林婉清怀里接过来,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不哭了,爸爸在。妈妈也在。我们去新家了。”
知远渐渐不哭了,趴在他肩膀上,一抽一抽地啜泣。
陈正明看着窗外。田野、村庄、河流、山丘,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榕城远了,江东省远了。他在江东省待了将近四年,办了江东集团案,纠正了张明辉的错案,发了十几份纠正违法通知书,画了一张长藤资本的资金流向图。他把能做的都做了,把能查的都查了,把能交的都交了。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开在空白的一页。火车在铁轨上咣当咣当地响,像心跳。
“二〇〇一年四月十五日,离开江东。孙主任让我四月十五号之前报到,我们提前了一天。知远趴在车窗上哭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动。我跟他说,我们去新家了。他不懂什么叫新家,他只知道爸爸在,妈妈在。”
他合上笔记本,贴在胸口的口袋里。和笔记本放在一起的,还是那些纸条——林婉清写的每一张纸条,他全都留着。最早的一张是绿藤一中的信纸,上面写着“陈正明,你不用急着给我打电话。等你忙完你手头的案子,想好了再说”。他把那张纸条摸了一遍,放回去。
窗外,江东省的界碑一闪而过。上面写着“江东省”三个字,红色的,油漆有些剥落了。他看到了那片界碑,在心里对江东省说了一句话:“江东,再见了。我在这里办了我在检察院的第一个案子,也在这里有了我的第一个孩子。这里是我的第二故乡。不是第二,是第一。青江县是第一,绿藤市是第一,榕城也是第一。每一个地方都是第一。因为每一个地方,我都把心留下了。”
知远在他怀里睡着了,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林婉清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他一手抱着知远,一手握着林婉清的手,窗外是飞速后退的、陌生的、正在向他涌来的风景。河昌,中昌省,公安局,那些都是新的,都是未知的,都是他要一步一步走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