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看着他，伸出手把知远从他怀里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知远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伸手要爸爸。
“又要搬家了。”她说。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不是抱怨，是陈述。
“又要搬家了。从绿藤到榕城，从榕城到河昌，两年一次。每次我刚熟悉一个城市，刚认识几个朋友，刚知道哪家菜市场的菜新鲜，你就说要搬家。”她顿了一下，把知远抱紧了一些，低下头把脸埋在知远的头发里。“你去哪，我跟儿子去哪。”
陈正明看着她，伸手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指腹上的茧又厚了一些，是抱孩子抱的。
“谢谢。”他说。
她抬起头，笑了一下。“夫妻不用说谢。你去哪，我跟到哪。”
夜深了，知远在小床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不肯松手。林婉清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看。目光落在知远的脸上，看着他微微翕动的鼻翼，看着他偶尔在睡梦中抽动一下的小手。
陈正明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今天的日期下面，他写了一行字。
“三月二十日，中组部通知，交流至中昌省河昌市公安局任副局长，副处级。四月十五日前报到。婉清说:‘你去哪，我跟儿子去哪。’她的手很暖，跟我刚认识她的时候一样暖。嫁给我的时候，我是一个副科长。现在我是一个副检察长，要去当公安局副局长了。她还是她。她还是那个在绿藤一中教语文的林婉清，还是那个把我从不会说话教到会说一点点话的林婉清，还是那个在哪里都能把生活过得像诗一样的林婉清。”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小床边蹲下。知远的手松开了树枝，攥住了他的食指。小手很暖，很有力，攥得很紧，像是知道爸爸要出远门了。
“知远，爸爸要去一个新的城市了。那里叫河昌。等你到了那里，爸爸带你去公园，去看河，去看山。河昌有河吗？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知远在睡梦中笑了一下，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第四章 启程江东？不对，第70章是告别江东。所以第69章结尾可以留个悬念。
第二天，陈正明把调动的事告诉了高剑。高剑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听了之后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鼻梁，捏了很久，久到陈正明以为他睡着了。
“公安局。副局长。你这是要跳出检察院了。公诉科少了一个好手，公安局多了一个懂法律的副局长。”
高剑松开手把老花镜戴上，看着陈正明。“河昌市在中昌省，那个地方，我以前出差去过一次。不大，但挺乱的。你去了，小心点。公安不比检察院，检察院是办案子，公安是抓人。抓人比办案子危险。”
“高科长，我会小心的。”
高剑摆了摆手。“你去吧。到了那边，给我来个电话。别让我以为你丢了。”
陈正明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高科长，这两年，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是你的科长，你是我的副手。你干得好，我脸上有光。你干得不好，我脸上无光。你干得很好，我脸上有光。够了。”
他走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下午，陈正明去了榕城市公安局。他不是去找赵副局长吵架的，是去告别的。赵副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陈正明把调动的事说了以后，赵副局长沉默了片刻，站起来伸出手。
“陈检，你要走了？我还以为你要跟我们打一辈子官司。你走了，我们倒是少了一个对手。但你这个人，我服。你发的那些通知书，每一条都是对的。我骂了你，但我不恨你。你走了，你好好的。”
陈正明握住他的手。“赵局长，我不是你的对手。我是你的战友。”赵副局长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战友。你说得对。我们是战友。不是对手。你走了，我会想你的。不是因为你好，是因为你骂得对。”
四月十四日，离开榕城的前一天，陈正明带着林婉清和知远去了一趟榕江边。江水在春天的阳光下泛着金光，河面上有人在划船，有人在钓鱼，有人在放风筝。
知远坐在爸爸的肩膀上，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指着天上的风筝，嘴里喊着“鸟！鸟！”陈正明说“那是风筝，不是鸟”，他说“鸟！鸟！”坚持自己的判断。
林婉清走在旁边，手里提着知远的小水壶，不时递给他喝一口。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她看着江面上的金光，嘴角挂着一丝笑。
“正明，你说河昌有江吗？”
“不知道。可能有河。有河昌，应该有河。”
她点了点头。“有河就行。我喜欢水。”
知远在陈正明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