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主任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不紧不慢，“陈正明同志，省院正在遴选一批优秀年轻干部，名单由各地市院推荐。你们江东市院推荐了你，省院已经初步审核通过。下周，省院会派考察组下来，对你进行一次全面的考察。你准备一下。”
陈正明握着病房窗前的电话，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暖暖的。走廊里有人在走路，有人在说话，有人抱着刚出生的婴儿从产房那边走过来，脸上带着初为人父的疲惫和喜悦。他在这片嘈杂而温暖的背景音里，声音很轻但很稳，“孙主任，需要我准备什么材料？”
“你的基本情况、履历、近三年的工作总结、发表的论文、获奖情况。你把材料准备好，交给政治部，由他们统一上报。”孙主任顿了一下，像是有话想说又咽了回去，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陈正明，你的名字是省院主要领导点的。主要领导在阅看你参与办理的刘志强案和江东集团案材料后说了一句——‘这个同志，法律功底扎实，办案能力强，有培养前途’。你这次考察，只是走程序，但你自己不能大意。”
电话挂了。陈正明把话筒放回座机，手指在上面停留了好一阵才松开。
林婉清正半靠在床上，怀里抱着知远。知远吃饱了奶，睁着眼睛不睡，两只小手攥成拳头，在空气里挥舞，像是在打一套无形的拳。她的嘴唇还有些白，但脸上有了血色，阳光把她的侧脸照得透亮。
“省院的电话？”
“嗯。说是要考察，遴选优秀年轻干部。”
林婉清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知远的脸，“你爸爸又要进步了。知远，你高不高兴？”知远打了个哈欠，嘴张得大大的，圆圆的，像一个小号的无底洞。打完哈欠又闭上了眼睛，对爸爸的进步毫无兴趣。
陈正明走到床边坐下，握住林婉清的手。
“你又要调动了？”她的手很暖。
“不一定。优秀年轻干部名单只是储备，不一定会调。就算调，也不是现在。”
“调到哪，我跟知远跟你到哪。”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知远。
窗外传来那只橘猫的叫声。林婉清抬起头笑了一下，“小黑又在叫了。它是不是知道知远出生了？”
陈正明站起来走到窗前。那只橘猫蹲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边舔着爪子，肚子比之前更大了，圆滚滚的，像揣了几只小猫在里面。它舔完了抬起头看着这扇窗户，喵了一声，像是在问——“你怎么还不回来？”
出院那天，榕城下了一场暴雨。陈正明撑着伞，林婉清抱着知远，三个人站在住院部门口等出租车。雨很大，大得像有人在天上泼水，伞根本挡不住，陈正明的半个身子都湿了。林婉清把知远裹在自己的外套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鼻尖。
出租车来了。陈正明拉开车门，让林婉清先上车，自己收了伞坐进去。车开了，雨水打在车窗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了一片流动的水彩。知远在妈妈怀里睡得很沉，外面的狂风暴雨与他无关。
回到招待所，陈正明把知远的小床从墙角移到床边，把被子铺好。小床是旧货市场买的，木头原色，栏杆上漆已经掉了好几块。
林婉清去市场买了几尺碎花布，缝了床单、被子、枕头，碎花布的，粉底白花，跟这间灰扑扑的房间格格不入。但陈正明很喜欢那床碎花布，因为它让他觉得这个房间不只是招待所，还是家。
知远被放到小床上，醒了，哭了几声，哭得不凶，像是在小声抗议。林婉清把他抱起来哄了哄，他又睡着了。
陈正明站在小床边，低着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他在心里对知远说了一句话:“知远，你妈妈在旧货市场给你买了小床，在布店给你挑了碎花布，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了被子。她缝的时候说‘知远会不会嫌花太素’？我说‘不会，他还不懂什么是花’。她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缝。”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知远的手指。知远的手指攥住了他的食指，力气比以前大了一些，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林婉清站在他身后，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正明，你在想什么？”
“在想哪天能给你和知远一个真正的家。不是招待所，是自己买的房子。”
林婉清环住了他的腰。“不用急。你在哪，哪就是家。”
考察组来的那天，又是一个晴天。孙主任带着一个年轻干部，在江东市检察院的小会议室里，坐了一整个上午。先跟检察长谈，再跟高剑谈，再跟公诉科、侦查监督科的同事谈，最后跟陈正明谈。还是上次那间小会议室，桌上还是那一层薄薄的灰。
孙主任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笔记本。她的目光不冷不热，跟上次一模一样，“陈正明同志，你在公诉科不到两年，办了不少大案要案，也纠正了不少错案。组织上对你的评价很好，但也有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