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东省有大量的投资项目,涉及房地产、矿业、贸易等多个领域。庞国良说,山水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姓赵,但他不知道全名,只知道大家都叫他‘赵公子’。”
陈正明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但声音依然很平静。
“叶检察长,庞国良这个案子,比我们预想的要来得快。省公安厅直接介入,说明有人不想让长山市检察院先动手。这件案子现在已经不在你们手里了,很遗憾。”
叶子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陈科长,我很清楚这件案子已经不在我手里了,但有些东西不会因为案子被拿走就消失。庞国良交代的那些材料,我在移交之前全部复印了一份。山水集团,赵公子,这些名字不是省公安厅能压得住的。它们会从长山市传到省城,从省城传到北京,从北京传到该去的地方。”
电话挂断了。陈正明握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把话筒放回座机上。他翻开笔记本,在叶子菁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庞国良提前落马,交代山水集团线索。蝴蝶效应已出现。剧情正在偏移。”
这行字的墨水颜色比平时淡了一些,不是钢笔没水了,是世界的修正力在起作用。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它读了一遍,然后在下面又写了一行:“但偏移的方向是对的。”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榕城的冬天阴冷潮湿,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晃。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很凉。他在庞国良提前落马这件事上,看到了蝴蝶效应扇动的翅膀。
原本这个商人应该在更晚的时间才被抓获,但由于他在江东集团案中提前移交了部分资金链的证据,导致公安机关顺藤摸瓜,提前锁定了庞国良。这条线索提前浮出水面,比原时间线早了将近一年。一年的时间差,足以改变很多事情。庞国良提早交代了山水集团的存在,高小琴这个名字提早出现在了侦查人员的视野里,山水集团这只看不见的手提早暴露在了阳光下面。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会在未来引起多大的连锁反应。也许很小,也许很大,也许会影响汉东省那场风暴的时间、烈度、走向。但他不后悔,因为他不是在改变剧情,他是在让真相提前见光。
他走回桌前,拿起电话拨了高剑的号码。“高科长,长山市那边的纵火案有了新进展。我想去一趟省公安厅经侦总队,了解一下庞国良案的详细情况。”
高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陈正明,你是不是在长藤资本这条线上陷得太深了?”
“高科长,不是我陷得深,是这根藤长得太长。我只是顺着它往前走。”
“行吧。你去。注意分寸。”
陈正明挂了电话,把桌上那张资金流向图折好,放进帆布包里。他背上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来,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开写着“庞国良”的那一页。他在那行字的下面又加了一句:“庞国良提前落马,是他的命,也是我的因果。我递出去的线索,像一根火柴,点燃了这根引信。引信在燃烧,烧到谁,谁就会炸。”
他心里很明白,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偏移了,不会再按照他记忆中的剧情原封不动地走下去。刘志强按原时间线落马了,江东集团案按原时间线审判了,但长山市的庞国良提前落马了,山水集团提前暴露了,也许还有更多的人和事在提前或推后。他不能再依赖前世的记忆,不能再说“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从这一刻起,他也要像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一样,在黑暗中摸索,在未知中前行。
这个念头让他害怕。
但也让他兴奋。因为他终于不再是那个手里攥着答案、却不能说出来的穿越者了。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一个只知道证据、只相信程序、只往前走不回头的普通人。
他走下楼,走出大楼,走进榕城灰蒙蒙的、阴冷的、下雨的冬天里。
他在雨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天空。雨滴落在他脸上,凉丝丝的,像有人在轻轻地拍他的脸。
他摸了摸帆布包里那张资金流向图,那张图还在。图上写着高小琴的名字,这个名字会把他带到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顺着证据走,就一定能走到真相面前。证据不是剧透,证据是路标。路标不会告诉他终点在哪里,但会告诉他方向。他不需要知道终点,他只需要认准方向,然后走下去。
他撑着伞走向公交车站。雨水打在伞面上,哒哒哒,像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