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听见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她把窗台上的手指收回来,插进大衣口袋里,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陈科长,我今天请你来,不只是为了调取证据。我想请你帮我们分析一下这个案子的资金流向。你在江东集团案中查过类似的资金网络,你有经验。”
陈正明点了头,把江东集团案的资金流向图从公文包里拿出来,展开在桌上。“叶检察长,这是江东集团案的资金流向图。你看这个结构——核心账户是江东集团在榕城的几个基本户,外围是几十个关联公司的账户,最外围是个人账户。钱从核心账户出发,经过外围公司,最后流入个人账户。每一次转账都在不同银行、不同户名之间进行,目的只有一个——切断资金来源,让追查的人找不到源头。”
叶子菁低下头,看着那张图,手指在图上慢慢划过。“这个结构,跟宏达贸易的账户进出模式很像。”
“所以这两个案子很可能是一个‘上级’在控制。这个‘上级’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长藤资本。”
窗外,天快黑了。陈正明站起来把材料收进帆布包里,看着叶子菁。“叶检察长,江东集团案的二审还在准备中。等二审结束,如果你们还需要协助,我随时可以来。”
叶子菁站起来伸出手。“陈科长,谢谢你今天的协助。我们会保持联系。”陈正明握了握她的手,背着帆布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过一盏又一盏,身后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像某种倒计时。
他上了火车,坐在靠窗的位置。火车开动了,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田野、村庄、河流、山丘,一帧一帧地从窗外掠过,但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他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开到空白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长藤资本的根在绿藤,藤蔓伸到了榕城,又从榕城伸到了长山。每一节藤蔓上都挂着一个案子,刘志强案是其中一节,江东集团案是其中一节,长山市纵火案也是其中一节。这根藤有多长,我不知道。但它还在长。每长一节,就多一个案子。”
他合上笔记本贴在胸口的口袋里。
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他走出车站,打了一辆出租车回招待所。窗外榕城的夜景在灯红酒绿中慢慢后退,霓虹灯的红红绿绿在玻璃上映出一片光怪陆离的倒影。他回到招待所,推开308房间的门。桌上的饭菜用碗扣着,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菜在锅里,饭在电饭煲里。婉清。”他把纸条收进笔记本里,坐在桌前揭开扣在菜上的碗,拿起筷子吃饭。菜是凉的,但他吃得很慢,把每一口都嚼得很细。
他吃完饭,洗了碗,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他在今天写的那几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长藤资本的藤还在长。我会顺着它,一节一节地摸,摸到它的根。”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传来那只野猫的叫声,喵呜喵呜,像婴儿在哭,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那只橘猫蹲在路灯下舔着爪子,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还在。这道裂缝从他住进这间招待所的第一天就在那里,裂了这么久,一直裂到了现在。他盯着那道裂缝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你裂了这么久,我走了这么久。我们都不容易。你继续裂,我继续走。看谁先到头。”
他闭上眼睛,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沉默的、覆盖一切的黑暗里,慢慢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