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首战告捷
一份,副本两份。现在闭庭。”

    法槌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了很久。

    法警开始带被告人离场。陈某某被带出被告席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旁听席。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角落。那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深色的棉袄,头发花白,眼眶通红。那是他的母亲。陈某某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法警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转过身,走了。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侧门后面。

    李某某被带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低着头走得很快,像是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王某某走得很慢,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弯下腰,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法警把他拉起来,架着走了。

    旁听席左侧的哭声大了起来。几个被害人家属抱在一起,有人哭出了声,有人用手帕捂着脸,有人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不让眼泪流下来。那个攥着儿子衣服的女人终于站了起来,走到公诉席前面,看着陈正明。她的嘴唇在颤抖,眼泪在脸上流成了河。“同志,谢谢你。谢谢你。我儿子终于可以安心养伤了。”

    陈正明站起来,看着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她的眼睛不大,眼袋很重,皱纹很深,这些年她一定流了很多眼泪,但今天的眼泪不一样,今天的眼泪不是苦的。

    “大婶,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回去跟您儿子说,坏人被判了,他不用再怕了。”

    女人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脸,转过身走回了旁听席。

    老周从最后一排走过来,站在公诉席前面,伸出手。他的眼眶有些红,但表情很硬,硬得像一块石头。“陈科长,谢谢你。这个案子办得不容易,证据补了那么多遍,庭审打了那么多天,你辛苦了。”

    陈正明握住他的手。“周大队,不是我辛苦,是证据辛苦。它们从案发现场一路走过来,走了那么久,终于走到了法庭上。”

    老周松开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陈科长,以后办案子,我会记得做同步录音录像。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高剑从旁边走过来,站在陈正明身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结束了。”

    “结束了。”

    “二十年的刑期,不算重,但也不算轻。陈某某的律师肯定会上诉,二审我们还要打。”

    陈正明看着被告席上空荡荡的椅子。那些椅子昨天还坐着十二个人,今天空了,但案子还没有完,上诉期十天,上诉状可能会来,二审还要开庭。

    “高科长,这个案子的二审,我能跟吗?”

    高剑看着他。“你不想跟?”

    “我想跟。证据是我补的,庭审是我打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个案子。二审换人,还要重新熟悉卷宗,浪费时间。”

    高剑沉默了几秒。“行。我跟检察长说。你准备上诉答辩状。”

    乔绍廷从辩护人席走过来,手里提着那个黑色公文包。他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也不多。“陈副检察长,恭喜你。这个案子你办得很漂亮,证据扎实,程序规范,庭审应对得当。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但我的当事人会上诉。二审我们还会见的。”

    “乔律师,我知道。我会准备好。”

    乔绍廷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然后转身走了。

    旁听席上的人渐渐散了。被害人家属走了,被告人家属也走了,记者走了,旁听的政法系统同行也走了。法庭里只剩下陈正明和高剑,还有书记员在收拾桌上的材料。书记员把庭审笔录装订成册,在封面上写着“江东集团案庭审笔录(共十八册)”。

    陈正明背着帆布包走出法庭,走在法院的走廊里。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光的河流。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十八天前,他第一次走进这间法庭,带着三十七本卷宗、二十七条证据链、无数个不眠的夜晚,心里没有底。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好这一仗,不知道法官会不会采信那些有瑕疵的证据,不知道陪审席上的法官会在判决书上写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判决书上写的是——二十年。他在心里对那三十七本卷宗说了一句话:“你们可以休息了。但不是永远。二审还要用你们。你们还要再站一班岗。”卷宗不会回答他,但他知道它们会等。

    他走出法院大楼,站在台阶上。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榕城的冬天不冷。他站了片刻,走下台阶。他要回去写二审的上诉答辩状。上诉期十天,答辩状要在收到上诉状之后的十天内交到法院。时间很紧,但他不急,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熟悉这个案子的每一个细节。

    他走得很慢,步子不大,但很稳。帆布包里的笔记本贴着胸口,笔记本里夹着林婉清的字条,字条上写着“菜在锅里,饭在电饭煲里”。他摸了摸那张纸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想笑又不太会笑的肌肉运动,但里面藏着的东西,比笑容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