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开了口。“辩护人说不能排除刑讯逼供的可能。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刑讯逼供。不能排除不等于有。法庭审查证据合法性，依据的是证据，不是猜测。录像被人为中断，这是事实。中断的原因是什么？可能是侦查人员操作失误，可能是设备故障后的误操作，也可能有其他原因。公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中断的原因，辩护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中断期间发生了违法行为。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应当推定侦查行为的合法性。”

    会议结束后，陈正明收拾好桌上的材料，放进帆布包里。乔绍廷从对面走过来，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副检察长，你在庭前会议上主动承认录像带存在人为中断，这一点，我没想到。”乔绍廷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更像是一种同行之间的审视。

    “证据是什么，我就说什么。不隐瞒，不修饰。”

    乔绍廷看着他。“那你认为那段中断的十七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所以我要让法庭来判断。”

    乔绍廷把那本笔记本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陈副检察长，你是公诉人，我是辩护人。我们在法庭上是对手。但在这个案子之外，我敬重你的专业态度。”

    他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下，一下，从会议室这头响到走廊那头，渐渐远了。

    高剑从身后走过来，站在陈正明旁边。“他给你名片了？”

    “给了。”

    “你收了吗？”

    “收了。”陈正明把那张名片夹进笔记本里。

    高剑没有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还有很多活要干。”

    陈正明背着帆布包走出法院大楼，站在台阶上。阳光很烈，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榕城的秋天比绿藤来得晚，已经十月底了，树叶还绿着，只有少数几片开始发黄。他在心里对乔绍廷说了一句话:“法庭上见。”然后他走下台阶，走向汽车站，帆布包里的笔记本贴着胸口，笔记本里夹着那张名片。

    他走得很稳，脚跟先着地，然后是脚掌，最后是脚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江东集团案，还有很多仗要打。录像带的仗只是第一仗，后面还有第二仗、第三仗、第四仗。每一仗他都要打，每一仗他都不能输。不是怕输，是不能输。输了，对不起那三十七本卷宗，对不起那二十多个被害人，对不起陈某某案背后那些还没有开口的证人，对不起林建国。林建国在笔记本上写下的那些字还在，字迹淡了，但还看得见。

    他摸了摸帆布包里的笔记本，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