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起？”

    他看着陈正明，弹了弹烟灰。“但你等得起。你不怕麻烦。你从纪委带过来的那股劲儿——抠细节，抠程序，抠证据——在公诉科不多见。你不要丢了。”

    陈正明把笔记本合上，收进抽屉里。“高科长，补充侦查提纲我已经写好了。你审一下，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发。”

    高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过提纲，一页一页地翻。

    第二天上午，高剑和陈正明去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承办江东集团案的是支队一大队，大队长老周，四十多岁，黑脸膛，身材魁梧，站在那儿像一堵墙。他看见高剑和陈正明走进来，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伸出手跟高剑握了一下，又跟陈正明握了一下。握手的时候，他的目光在陈正明身上多停了一瞬。

    “高科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老周的声音很大。

    高剑从包里拿出那份补充侦查提纲，放在老周桌上。“老周，江东集团案的证据有些地方还需要再补一补。这是我们列的补充侦查提纲，你看看。”

    老周拿起提纲，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脸色在看第一页的时候还没什么变化，看到第二页的时候，眉头微微拧了起来，看到第三页的时候，拧得更紧了，看完之后，他把提纲放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高科长，你这不是补充侦查，你这是重新侦查。证人证言矛盾、物证链条断裂、程序违规——你列的这些，不是我们不想做，是做不到。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证人找不到了，物证没了，程序上的瑕疵补不回来了。你让我怎么补？”

    高剑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他没有说话，看了陈正明一眼。

    陈正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周大队，证人找不到了，可以做情况说明。物证没了，可以做证据保管链说明。程序上的瑕疵补不回来了，做合理解释。但前提是——你得去做。你不做，到了法庭上，辩护律师会帮你做。到时候被动的不是你，是我们。”

    老周看着陈正明，目光不善。“你是谁？”

    “公诉科副科长，陈正明。”

    老周哼了一声。“陈科长，你在检察院待了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老周的声音高了起来，“一个月你就来教我们怎么办案？”他看着高剑，“高科长，你们公诉科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愣的？”

    高剑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老周，他不是愣。他说的那些，你我都知道是对的。证人证言矛盾不核实，上了法庭怎么办？物证链条断了不补，那枪还能不能作为证据用了？程序违规不解释，辩护律师会不会抓住不放？这些问题，不是他挑刺，是他替我们想在前面了。”

    老周的脸色沉了。他把那份提纲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更慢，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

    “陈科长，你在哪里干过？”

    “省纪委，三年。”

    老周的手指从纸上收回来，放在桌上。他看了陈正明好一会儿，目光里的不善消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意外，又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省纪委出来的，难怪。”他把提纲放回桌上，双手叉腰，“行。这份提纲我收下了。能补的我们尽量补，补不了的我们出说明。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有些东西真的补不了了，不是我们不尽力，是时间不等人。”

    高剑站起来，伸出手。“老周，谢了。辛苦了。”

    老周握了握他的手，又看了陈正明一眼。“陈科长，下次来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做准备。”

    陈正明点了点头。“好。”

    走出公安局大楼的时候，阳光很烈。高剑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天空，把剩下的那截烟抽完，烟蒂扔进垃圾桶里。

    “老周这个人，嘴上硬，心里有数。你列的那二十七条，他至少能补二十条。补不了的，确实补不了了。但你能让他补二十条，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别的检察官去他那儿，能补十条就不错了。”

    陈正明没有说话。

    高剑转过身看着他。“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让他补二十条吗？不是因为你列得全，是因为你从纪委来。他知道你在省纪委办过刘志强案，知道你是赵达声的人。赵达声在江东省政法系统有名，那个名是硬碰硬碰出来的。老周可以不给你面子，但他不敢不给赵达声面子。这就是现实。”

    陈正明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水泥台阶。台阶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他想起青江县招待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

    “高科长，我不是赵达声的人。我是办案子的人。不管赵达声有没有名，那些证据缺陷都在那里。就算赵达声退休了，就算没有人认识我，我还是会把那份提纲送到老周桌上。”

    高剑看着他，看了几秒，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