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外围调查
是唯一的突破口。现在找他,他什么都不会说。我们要先把外围做扎实,把他的底细摸清楚——他跟马德胜的关系,他跟刘志强有没有直接往来,他的建材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有没有实际的业务。这些东西查清楚了,再找他谈,他抵赖不了。”

    他把目光转向王建国。“小王,你明天去宏达建材公司注册地的工商局,调这家公司的全部档案——注册资料、股东信息、经营范围、年检记录。查清楚这家公司是不是空壳,有没有实际的经营场所和业务。”

    王建国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动作很轻,像是在扶正一个随时会掉下来的东西。他的手指很细很长,跟他圆圆的、不带棱角的脸不太相称。

    赵达声又转向老刘和陈正明。“你们两个,明天去一趟银行,查张德胜那个账户的对手方信息。二百五十万转出去之后,对方账户是谁?钱最终去了哪里?有没有再转出去?把这些全部查清楚,画一张资金流向图。”

    老刘应了一声。陈正明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赵达声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梧桐树的影子融进了暮色里,远处的几栋楼的窗户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他的背影在灰蓝色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肩胛骨的轮廓透过夹克衫隐约可见。

    “这个案子,不查则已,查就要查到底。”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刘志强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有他的岳父,有他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关系网,有那些从他手里拿过工程、分过好处、欠他人情的人。这些人会想方设法地阻挠我们,给专案组施加压力。所以你们要记住——不管外面有什么风声,不管谁给你们打电话,不要怕。怕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转过身来,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钝,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第二天,老刘和陈正明又去了银行。不是上次那家,是另一家——张德胜的宏达建材公司账户开户行,在绿藤市的南边,一栋不起眼的四层小楼,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小饭馆中间,门面很小,不注意看很容易错过。门口的招牌上写着“中国建设银行绿藤市南城支行”几个字,字是铜铸的,有些已经氧化发绿了,像生了锈的铜钱。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看了老刘的工作证和介绍信,面无表情地带着他们上了三楼。三楼是办公区,走廊比一楼窄,地面是旧式的水磨石,边角已经磨圆了,露出了下面的水泥。负责接待他们的也是一个姓李的科长,但不是上次那个女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稀疏,戴着一副老式玳瑁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像一根在温水里泡了很久的粉条。

    李科长调出了张德胜账户的全部流水,从开户到最近一笔交易,厚厚的几十页纸,摞起来有一指厚。老刘和陈正明花了将近三个小时,一页一页地翻,一笔一笔地查,像两个淘金者在泥沙里寻找金粒。

    资金流向图渐渐清晰了。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二百五十万从第三建筑公司转入宏达建材公司。十一月二十五日,这笔钱分成了三笔:一百万转给了绿藤市一个叫“盛达贸易公司”的账户,八十万转给了省城一家“宏远工贸有限公司”,剩下的七十万在账上停留了不到一个星期,分四次以现金方式提取。

    盛达贸易公司的法人代表不姓张,也不姓马,姓李。但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张德胜的老婆,马德胜老婆的亲妹妹。

    宏远工贸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姓王,跟刘志强没有任何亲属关系。但这家公司在一九九四年年初,给一个叫“刘小东”的个人账户转了二十万。刘小东,是刘志强的儿子,当时正在省城上大学。

    老刘看到“刘小东”这个名字的时候,把那张纸从陈正明手里拿过去,自己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纸放在桌上,摘下眼镜,用那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眼镜布慢慢地擦着镜片。他的手很稳,但擦镜片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时间在他身上突然变得稠了,流不动了。

    “小陈,你看到了什么?”老刘问。

    陈正明看着桌上那几十页银行流水,那些数字像星星一样密密麻麻,但有几颗特别亮,亮得刺眼。第三建筑公司,宏达建材公司,盛达贸易公司,宏远工贸有限公司,刘小东。这条资金链条从城建项目开始,经过四家公司的账户,最终流到了副市长儿子的名下。每一笔都有记录,每一个环节都有经手人,每一道转账都有银行盖章。

    “老刘,我看到了一条线。从政府工程到马德胜,从马德胜到张德胜,从张德胜到两家贸易公司,从贸易公司到刘志强的儿子。这条线很长,但每一段都接上了。没有断点。”

    老刘把眼镜戴上,把桌上的材料整理好,放进帆布袋里。“没有断点,不代表能定罪。银行流水只能证明钱从哪来到哪去,不能证明钱是贿赂还是正常往来。刘志强可以说他不知道他儿子收了钱,他儿子可以说他不知道钱是从哪里来的,张德胜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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