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然后带着珀厄坐在沙发上。
“啊呀,妈妈好久没有这样看着你了,是不是长高了?”
珀厄歪头想了想。
“一点点?”
玛丽也点头。
“看着是长高了,以前与你父亲差不多高,现在看着要比他高一些,快有......”
玛丽突然收声,轻轻叹息一声,没继续说下去。
“你什么时候能回家呢......”
珀厄知道,母亲这一句问的是自己,但也不只是自己。
珀厄没有应答。
“母亲,时间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玛丽不舍得看着他,最后还是点点头。
“好。”
在玛丽看来,今晚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因为自己从来没有过这么晚还出来在外散步。
她的孩子被过往困住了千年,也不会出现在街角。
梦醒了,就该散了。
以为是梦,所以没有一回家就让孩子快点去休息,而是不舍地坐在客厅,想要多看他一会。
玛丽回到了自己房间。
珀厄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他看出来了,母亲将这一切当做一场梦,其实也很好。
千年时光,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场梦。
他还停留在千年前的那一场噩梦中,始终没有走出来。
当年,明明他就只差那一点点......如果自己最后没有托付于母亲......
真的只有一点点.......
毫厘之差,谬以千里。
珀厄算计好了一切,他算好了自己会死,他算好了最有可能的成功计划。
却没算到......母亲的爱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定。
他原以为,母亲在自己与贝利亚这个数万年的挚求之间,多少会有片刻纠结。
只要母亲有那纠结的一点点时间,就足够自己托付遗物了。
他只是想在死前,多托付一些,多叮嘱一点。
他只是......有点舍不得。
就是这一点点时间。
母亲没有一丝一毫的纠结。
她听到了,明白了,于是就做了。
那一瞬间,珀厄几乎停止了思考。
他算计了一切,算计了自己的命,算计了母亲的反应,算计了贝利亚的反应。
他都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曙光,贝利亚真的可以回来。
真的只差那一点啊......
而付出的代价,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自己。
一个没有贝利亚,早该死去的自己。
他算尽了一切,却唯独算错了母亲对自己的爱。
母亲远比他想象的,更爱自己。
那一瞬间,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功败垂成的痛苦几乎将他的灵魂摧毁,可母亲的爱又将他的灵魂重塑。
他死不了,他也不能死。
他不敢死。
否则母亲会比他更痛苦。
玛丽做出决定的时候太果断了,果断到让人几乎忘了。
做出抉择的她不比任何人轻松,天平两端都是她割舍不下的家人。
那个时候,珀厄就知道。
自己绝不能死。
母亲在挚友和孩子之间选择了孩子,结果孩子也死了,挚友也没能回来......
他只能活着,他必须活着。
可他好像也活不下去。
毕竟做出那个决定,他根本没有给自己留下生的余地。
他把自己吊着一口气,原以为千年的不见、不念,母亲最后总能接受他的离去。
现在看来,命运还真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小孩。
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银白色流光从身上褪去,化作三枚棱镜环绕周身。
珀厄伸出手,毫无阻碍的穿墙而过。
他透过自己的掌心,像是看到了一片星云。
“真美啊......”
次日。
玛丽从自己的床上醒来,盯着熟悉的天花板恍惚一瞬,然后回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家,昨晚没有睡在办公室。
从床上坐起,玛丽揉了揉额角,记忆还没回笼,她依稀记得自己昨晚好像做了个美梦。
她醒的很时间很早,孩子们还在睡觉。
推开门,不是预想中空旷的客厅,孩子们都各自在房间里酣睡。
沙发上,坐着一个背对着自己的人影。
对方似乎听到了推门声,回头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