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浓雾,消失了。
陈伶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雾,看了一会儿。
就在他刚想离开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陈伶眉头一皱,猛地转头看去。
那是一道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淡蓝色的长发宛若有揉碎的天空,随风飘舞。
陈伶愣住了。
什么情况?刚刚那个……不是已经去追杀那些蜈蚣了吗?怎么还有一个?等等——这气息。
一柄能洞穿虚无的湛蓝长枪,从大地上缓缓划过,枪尖拖着地面,划出一道浅白色的痕迹,火星溅起,又缓缓熄灭了。
少年的身影缓缓朝着这边走来,像无声的旅者,从浓雾中走出,从死寂中走出。
他的风衣上有几处裂口,裂口边缘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蜈蚣的。
陈伶微微挑眉,但看到江烬年那苍白的脸色后,眼眸被平静压住的疲惫,还有身上的几处伤口,瞳孔微微收缩。
江烬年脚步顿了顿,不禁有些诧异的开口:
“陈伶,你怎么了?”
陈伶死死盯着江烬年,目光从那张苍白的脸,落到对方身上的伤口。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步走了过去,在江烬年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没什么。”
“刚刚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是什么东西?”
江烬年平静地扫了一眼那已经恢复平静的浓雾。
“哦,是我的一个分身。”江烬年收回目光,看着陈伶:“怎么了?”
陈伶嘴角抽了抽。
他看着江烬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刚才那个分身的空洞。
虽然依旧平静无波,但能看到其中藏着的疲惫。
“……没什么。”陈伶默默移开了视线,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几处伤口上,顿了顿:
“你受伤了?”
江烬年微微挑眉,顺着陈伶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风衣破了一道口子,口子下面是一道已经不再流血但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皮肉外翻,看上去莫名有些狰狞。
他看了一眼,抬起头:
“嗯。”
陈伶看着他,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
“……就这样?”
“就这样。”
陈伶沉默了,他心中突兀泛起一抹慌乱。
为什么?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么?为什么会这样?他感受不到疼痛吗?
陈伶感受不到疼痛。
是因为他有血衣,血衣扭曲了他的痛觉,甚至还给他一种愉悦的感觉。
但江烬年呢?他没有血衣,他凭什么也感受不到疼?
他看着对方身上那些伤口。那黑色风衣一下,是一道道已经不再流血但还没有完全愈合的裂口,大大小小的伤口被风衣掩盖。
江烬年站在那里,像没感觉一样,不在意,不在乎,甚至没有低下头去看一眼。
江烬年之所以感受不到痛苦,或许是因为他本身就是殇灾。
殇力的一部分力量,来源于痛苦,这就等于他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痛苦。
痛苦不再与身体排斥,而是成为了一种常态,像呼吸,像心跳,像血液在血管里流淌,你感觉不到它,但它一直在那里。
再加上他在星殇离河那数百年的浸泡,那条苍白色的、流淌着破碎星辰和亿万生灵哀恸的河流,像一剂麻药。
慢慢灌进他的骨头缝里,把他对痛觉的感知一点一点地腐蚀掉,让他彻底对痛苦麻木。
然后这就又导致他不知道自己受伤了。
不是不在乎,是不觉。
像一个人不知道自己脸上沾了灰,不是不想擦,是看不见。
江烬年察觉到对方那莫名的表情,有些不以为意地开口:
“我只是受伤了而已,几秒钟后就会好,又不会疼。”
他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伤口,那道裂口已经开始愈合了。
“我受伤了,怎么看你好像比我都紧张?”
陈伶沉默了片刻,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攥紧,又缓缓松开了。
江烬年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伸手对着虚空一挥。
五指张开,又合拢,像从深水中捞起一件沉了很久的东西。
空气中荡开一圈淡紫色的涟漪,从掌心向外扩散。
忽然,一只巨大的、死了的肉鸡从虚空中浮现。
肉鸡从虚空中被挤了出来,肉鸡已经被烤得焦黄,表皮上油光闪烁,冒着细细的热气,滋滋地响,像刚从炭火上刚取下来的。
整只鸡悬在半空中,被一圈淡紫色的微光托着,在浓雾中散发着灼热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