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刺骨寒意。陈伶怕惊扰了身旁熟睡的人,指尖微凝,悄无声息催动杀戮舞曲。
身形轻盈得如同暗夜中振翅的蝶,足尖点地未发出半分声响,便轻柔地翻身下了床。他掠至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隙,闪身而出。
陈伶攥着掌心那枚破旧不堪、边缘都已磨毛的平安符,一步步走到陈宴的房间门口,脚步不自觉顿住,心底涌上几分犹豫。
真相一旦说出口,或许连这点仅剩的温情都要碎掉。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面前的房门忽然被轻轻从里面拉开。
陈宴探出半个身子,看见门口的陈伶明显愣了一下,飞快扫了眼四周寂静的屋子,才压低声音小声道:
“哥……先进来。”
……
第二天,江烬年悠悠转醒。
身边的位置已经微凉,被褥平整,显然人离开有一阵子了。
他坐起身,紫眸在清晨微弱的天光里缓缓聚焦,盯着略显破旧的天花板,慢悠悠坐起身来,神色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扫了一圈简陋的房间。
江烬年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摆,起身走了出去。
外间,楚牧云已经醒了,正坐在桌边翻看那本随身的书,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只轻轻颔首,微笑示意:
“你醒了,我还以为你会再睡一会儿呢……”
江烬年淡淡扫了他一眼,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没应声。
楚牧云合上书,语气闲适,却字字带着试探:
“陈伶先生一早便出门了,走得很急,只说去一趟冰泉街。”
话音刚落,一旁的陈宴就兴冲冲地冒出头来,手里捏着一支细笔,脸颊上已经晕开了一半的旦角妆容,眉眼弯弯地凑到江烬年面前,声音清亮又期待:
“烬年哥,你看我画的好不好啊?”
江烬年垂眸瞥了一眼。
少年半面妆容清丽,眉眼弯弯,满是讨喜的期待。
他沉默片刻,唇角竟真的轻轻向上弯起一点,露出一个极浅、却异常柔和的微笑。
他轻声应了一声:
“好看。”
这是陈宴认识江烬年这么久,第一次见他笑。
一时间连手里的细笔都差点握不稳,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心里只剩下一句疯狂打转的呐喊:
好看!烬年哥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
江烬年方才那一笑,淡得几乎不易察觉,却足够惊艳。
平日里总覆着一层寒霜似的紫眸,在这一刻微微柔和下来,眼底的星河像是被晨风吹动,漾开细碎的暖意,显出几分少年人本该有的干净柔和,看得人一时竟挪不开眼。
楚牧云坐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在书脊上轻轻一顿,镜片后的神色深了几分。
“江先生对这位小兄弟,倒是格外不同。”
楚牧云状似随意地开口。
江烬年脸上的淡笑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紫眸中的暖意迅速敛去,只淡淡瞥了楚牧云一眼,并未接话。
他没再理会一旁还在发怔的陈宴,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烬年哥,你要去哪儿?”
陈宴终于回过神来,连忙上前追问。
“冰泉街。”
江烬年脚步未停,声音清冷干脆。
楚牧云静静注视着江烬年离去的背影,轻轻推了推银丝眼镜,某种反映着莫名的情绪。
……
冰泉街……
江烬年刚踏入这片还弥漫着淡淡腥气与破败感的街区,就见一道蹒跚身影迎面走来。
那人拄着拐杖,浑身缠满绷带,新旧伤口交错,一条腿打着沉重的石膏,每挪动一步都带着艰涩的痛感。
是吴友东。
他看见江烬年的瞬间明显一怔,原本灰暗死寂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亮,随即又强行按捺下去,故作镇定地朝对方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干涩:
“江烬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他靠着拐杖勉强站稳,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又悲凉的笑,不等江烬年开口,便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裹着压抑到极致的失望与恨意:
“我不想再当什么执法者了,再也不想。”
江烬年脚步微顿,心底大致已猜到几分,可即便如此,看着眼前这副遍体鳞伤的模样,仍不免为这份被碾碎的赤诚感到悲哀。
“什么执法者,什么冰泉街,全都是一路货色——讨债者,刽子手,背地里干着非法贩卖器官的勾当。”
“昨天我想去搜集点幸存者的资料,想看看还有没有能帮得上的人……结果呢?他们围着我嘲笑、谩骂,把我踹进肮脏的厕所里,逼我给他们洗马桶